“我毕竟只是个寻常百姓,未经历过三殿下所经历的事,是以觉得自己并无资格说些什么。”
秦宇恒突然转过来看着我:“白姑娘不必自谦,在我眼里你不是什么寻常女子,想说什么说便是了。”
我垂眸思考了一番道:“若是殿下非要我说些什么,那我便随便说说。所谓淡泊之守,须从浓艳场中试来,镇定之操,还向纷纭境上勘过,殿下既是生在了帝王家,难免见些常人见不了的光景,这是殿下的命数。与其担心见得多了失了志向,是以避着不见,倒不如见得多些全些,用以锤炼心志,若是如此这般还能稳住初心,才难能可贵。”
秦宇恒听了我的话,面上似有惊异之色,继而又似有欣喜之姿,最后竟化作嘴角的一抹笑。
“白姑娘,你果然如莫轩所言,总能时时给人惊喜,我先进去了。”
秦宇恒说完便往内殿走去,我转头看他,却发现莫轩不知何时竟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秦宇恒冲他点了点头,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莫轩看起来很开心,提步朝我走过来。
“三殿下跟你说了什么,怎得如此开心?”待莫轩走过来,我问他。
“没什么,不过是夸了你一两句。”莫轩的笑倒是给这凉夜添了几分温情。
“我觉得若是如此,开心的应是我,但你现在的样子,倒让我怀疑,他莫不是夸了你。”
莫轩侧头垂眸看我,似是在思考,片刻后道:“嗯,你说的不错,方才我说错了,他的确是夸的我。”
我斜靠在栏杆上看着他:“照你这么说,我在这里同他说了半天,他却并未夸我,而你不知道何时站在那儿观望了一番,他便夸了你。”
莫轩挑挑眉,说:“嗯,不错。”
我点点头道:“这倒是稀奇,不知三殿下夸了你什么。”
莫轩看着我,眼里似有星辰:“他说,我眼光不错。”
“嗯?”我一时疑惑,但片刻后便反应过来,转过身子刻意不看莫轩,耳根子有些发烫,还好夜色能借我藏一藏。
“害羞啦?”莫轩突然在我耳边道。
我旋即侧身伸手将他推了回去,莫轩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敲,片刻后探手在我头顶轻轻拍了两下。
第二日,秦宇恒一行人出了宫门,启程回了秦国,我与莫轩都留在了方国皇宫里,还是住在之前的行宫。
接下来的几日,我每日都为太后施针,本以为因为上次禁狱的事,太后或许会找由头为难我,却不想她除了不爱同我讲话,态度和之前无甚差别,且说我治病有功,赏了我不少好东西。我虽不知太后是何用意,但是她不为难我,我倒是乐得轻松。
只是这皇宫待久了,着实烦闷,就这四方的院子,四方的天,哪里比得上宫外的山水来得秀丽。每日看诊完,吃过饭,莫轩便邀我同他下棋,奈何我棋艺不精,屡屡败给他,也没了兴致。
这日为太后看完诊,我走着走着,一个东西从天而降,正中我的脑门。我还未缓过神来,只见一个小宫女从宫门内跑了出来,对我福了福身子:“白神医,可真是对不住,我们几个姐妹没个分寸,竟将这毽子踢出了宫墙,你没事吧。”
我用手揉了揉额头,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不过是被毽子砸一砸,倒没什么要紧的。”
“多谢白神医,娘娘还等着我把毽子拿回去,我先退下了。”
“好,你去吧。”小宫女又对我福了福身子,转头奔进了宫门。
我抬头看了看宫门口的牌匾——永春宫。想了想,这好像是叶兰芝的寝宫,我不由有些好奇,便踏进了宫门。
未想到我一进去,便看到叶兰芝同几个宫女在踢毽子,那俏皮的模样俨然不似我平日里看到的端庄,倒是颇有几分寻常女儿家的烂漫。
我正想着,毽子突然又飞了过来,砸在我身上。
刚刚捡毽子那个小宫女又跑了过来,她还未开口,我便道:“无事无事,你去吧。”小宫女福了福身子,又将毽子捡了回去。
“白姑娘。”叶兰芝唤我。
我走上前去,正欲请安,叶兰芝便单手扶住了我。“今日不必讲究这诸多礼数。”
叶兰芝拿起绢帕擦了擦脸上的汗,遣了宫女,走到一旁的摇椅上躺下,顺手还剥了一个橘子。
“白姑娘,过来坐。”
我走到她身侧的圆木椅上坐下,看着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后问我:“你要酒么?”
我摇了摇头,道:“不知今日是何日子,皇后与平日里看着不大一样。”
叶兰芝将酒一饮而尽:“我本就是如此,不过是享了什么样的富贵,便得担起什么样的责任。”
“皇后说的是,不过因我听过皇后的过往,甚是倾慕皇后的个性,是以对皇后如今的境遇颇为好奇。”
“我不只是叶兰芝,更是良国公府的小姐,有些事可以任性,有些事却不可以。不过我做事,向来是凭着自己的心,阿行,他待我很好,入宫,也是我所愿。”叶兰芝说这话时,脸上的笑是真的,比宫里那些虚情假意的笑美得多。
“看到皇后今日的模样,我也大抵明白了,毕竟在这深宫保有本来的样子并不是易事,定是旁人倾心守护而成。”
听到叶兰芝唤文王“阿行”,我便懂了,她还是那个她,不是因为荣耀,不是因为无奈,而是因为“爱”,才会入了这深宫。我也明白了,若是没有文王的庇护和宠爱,我恐怕很难亲眼看到我所听闻的那个真性情的叶兰芝。
所幸这个美好的女子,也有了真心待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