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头,我这不是聪明,而是谋算,不是天生的,是后天学来的。”我又喝了一口鱼汤。
“那姐的意思是,只要我愿意学,总有一天也能像你一样了?”
我拿汤勺的手蓦地停住,半晌,转头看着青吟:“我倒宁愿你永远都不要学会,学习不总是快乐的,有些过程太过惨烈,你还是不要经历得好。”
青吟蹙着眉垂头思考着我的话,我用勺搅拌着鱼汤,仿佛可以驱散心头萦绕的苦涩。
吃过午饭,我去制药房为莫轩煎了药,将熬好的药放进药盅里,便提着去了南苑。
走到院门口时,正巧看到连翘正站在莫轩门外说着什么,我本无意听墙根,奈何他们的声音飘得太远,正巧悠进我的耳朵。
“公子,就让奴家为你上药吧。”连翘站在莫轩紧闭的房门外。
“你下去吧,我自己来。”我听见莫轩在房里回应。
“公子……”连翘又欲说什么,还未出口便被莫轩打断了,“下去吧。”
连翘颓唐地福了福身子,因心不在焉,走到近处才发觉我来了,她眼波轻轻扫过我,并未多做停留便径直走了。
虽然她从未直接表明过讨厌我,但从我们在这宅子里见面时,我便知道她不喜欢我,这不喜欢多半是因为莫轩,可她每回见了我,还是会稍稍做个体面的样子,今次甚至不似往日那般装上一装,倒是让我有些疑惑。不过我并未打算与连翘有何深交,她喜不喜欢我,我也无甚在意,是以疑惑了那么一下,便也过去了。
我走到莫轩门前扣了扣门,里面没有声响,若不是刚刚才听到他在里面同连翘说话,我可能会以为此刻他不在房中。
我隔着房门轻轻唤他:“莫轩。”
不一会儿,他便开了门,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阿沅,你怎么来了。”
我将手中的药盅提起来:“给你送药。”
莫轩伸手接过药盅:“进来吧。”
莫轩只着了内衫,今日风大,我恐他着凉,进屋便转身打算把门关上,就在那一刹,我瞥见连翘站在刚刚我站着的院门边,隔着一些距离,我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她似乎在发抖,蓦地让我心头有些冷意。
“阿沅?”莫轩唤我。
我回过神来,将门关好,转身坐在莫轩对面。“换过药了?”
“换过了。”
莫轩将我为他熬的药一饮而尽,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不禁让我怀疑他喝的不是苦药,而是糖水。
我从腰间的锦帕里拿出几颗蜜饯,将一颗放进嘴里,缓缓道:“看你这样子,该是不用吃蜜饯了。”
莫轩垂眸看了看我手中的蜜饯,迟疑道:“这是给我的?”
我又扔了一颗进嘴里:“本来是给你的,之前在山洞里我让你自己嚼药草,你不是说你怕苦么,所以我就拿了些蜜饯来,想着能替你盖盖苦味儿,但是看你这好像吃了蜜糖的样子,想来也不需要了,所以我便自己吃了。”
莫轩探手过来,想拿我手中的蜜饯,我眼疾手快,猛地站起来,一把捏住锦帕。
莫轩微微蹙眉,倚身过来,将手探的更远,我将身子往后倾,握着蜜饯的手也顺势离他更远了。
“我的。”莫轩无奈地笑道。
“可我觉得你不需要了。”我抖了抖被锦帕包住的蜜饯,挑了挑眉,挑衅地看着莫轩。
莫轩似是被我的举动激到了,突然一步越到我面前,我下意识地往后退,竟忘了身后还有圆凳,莫轩眼疾手快地揽住我的腰,另一手包住我捏着锦帕的手。
四目相对,他学我刚刚的样子挑了挑眉,道:“你看,我说它是我的,它果然还是我的。”
我将蜜饯塞到莫轩手中,慌忙地道了句:“都给你。”
还未等莫轩回应,便逃也似的奔出了南苑。
出了南苑,我打算去方继元的院子里瞧瞧,休息了半日,竟还未见到拾忆。走到小院门口,瞥见杜若正在院外的凉亭里坐着,便过去寒暄了几句。
“白姑娘回来了,不知此行可有收获。”杜若将手中的饵食尽数丢进池中。
“所幸运气不错,赌赢了。”
杜若神色一怔,片刻后又恢复如常:“嗯,挺好的。”
“方继元呢?”我问她。
“出去了。”说完,她便静默地看着池水。
我大抵猜得到她此刻应是在想方继宇之事,可是他们俩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她既是没问我,我也不好主动提及,便自行离开了。
既然方继元不在这里,那拾忆自然也不在,除了这里,她便只能在枇杷园,是以我便朝着枇杷园行去。
没想到,在半路上竟碰上了方继元,他坐在木椅上从枇杷园的方向行来,与我打了个照面,便匆匆走了。
我推开枇杷园的院门,便看见拾忆靠在一棵树上饮酒,她转头看到我时,脸上似有失望之色,蓦地又转为欣喜之态。
“原是你回来了。”拾忆站起身来。
“嗯,你刚刚看到我似有失望之色。”我顺手摘下树上的一个枇杷。
“方才听到有人在院外,我还以为是……”拾忆似是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又看着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昨夜便回来了,你竟不知。”我思忖原来方继元刚刚匆忙离开是因怕被拾忆发现。
“近日嗜酒,昨夜喝得醉了,没听到院里的动静。”拾忆说完又仰头饮了一口酒。
“原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宿在了哪位公子的屋顶,舍不得回来了。”我探手拿过她手中的酒壶。
拾忆顿了顿,苦笑道:“哪怕我失了记忆,我也认出了他,哪怕我戴着面皮,他也认出了我,可我们都不敢说,所以就装着,藏着。阿沅,不喝酒的话,这里太难受了。”拾忆指了指心口。
听了拾忆的话,我心里也难受起来,拍拍她的肩膀,笑着对她说:“老天爷还不是那么绝情,拾忆,我赌赢了,他有救了。”
拾忆的双肩颤抖着,她的眼睛慢慢攀上红晕,缓缓道:“阿沅,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将手搭上她的双肩,目光坚定的看着她:“我说,那个你寻了两年的人,那个你喜欢到骨子里的人,他有救了,不会死了,你们会有长远的未来,所有的苦难都过去了。”
拾忆猛地抱紧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接住她所有无处安放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