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忆和我碰了一下酒壶,我俩又饮了几口,许是喝得多了,入喉也没有那般辛辣了,反倒有几分清冽的爽利。
“我没想过自己会给他带来那么多的苦难,刚才恢复记忆的时候,我在心里问自己,若是能重来一次,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想了一会儿,我想我还是会的。当我从马车里醒来,明白他想一人扛下所有罪责时,你知道我都多气愤吗?我想问他为何他不懂我,为何要替我做决定,可行到一半,我体内的摄忆蛊便被催发了,我感觉得到我在一点点忘记他,可是我不能,我不想,我拼了命地想记住,拼了命的和蛊虫之力对抗,却终究还是忘了。”
“其实当初我便奇怪摄忆蛊应当只会让你忘记之前的记忆,为何连之后的记忆你都在逐渐丧失,今日听你这么一说,猜想应是你的意志力和蛊虫抗衡,才会导致你后来的记忆也出现缺失。不过所幸你还是没有完全将他忘了,还机缘巧合到了青玄庄,如今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是啊,还好有你。不过,当初我到青玄庄其实是受了一位高人指点,不知以后还能否有缘得见,向他道谢。”
“高人?”我停在嘴边的酒壶一顿。
“嗯,不过他裹着斗篷,带着帷帽,我并未看清他的样貌,是他指引我来青玄庄寻你的。听他的声音,我觉得应是个男子,不知你可知道他是谁,若是有缘再见,我定要好好感谢一番。”
我饮了一口酒,擦了擦嘴角:“仅凭你这只字片语的形容,我着实猜不到是哪位高人,不过青玄庄能替人解忧本也不是什么秘密,许是有人发了善心,好意指点你吧。”
“嗯,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拾忆突然一脸正经,双手握住酒壶,看着我,“阿沅,谢谢你。”
我拿起酒壶撞了一下她的,畅然笑道:“别这么矫情。”
今夜月光正好,晚风温润,红玉终于找回了她丢失的东西,也找回了以前的自己。我们在亭顶上酣畅淋漓地饮了一场,把那些快乐的、不快乐的通通道了个干净,直至天明。
翌日醒来时,头痛欲裂,口也干得厉害,迷蒙中感觉眼前有人影走过,我揉了揉额角,伸出手道:“我要喝水。”
朦胧中听到杯盏和木桌敲击的声音,有人影走过来将我扶起,我靠在那人怀里,贪婪地饮下他手中的水。
喝完后,我啧了啧嘴:“我还要。”
耳边似有嗤笑声,我头疼得厉害,日光也太刺眼,晃得我睁不开眼睛,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动静,我在他怀里蹭了蹭,软软道:“我要喝水。”
他顿了顿,终是起身又为我添了一杯水,大约饮了三杯水后,嘴唇再无干涩之感,我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已暗,起身时有些恍惚,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正思考着,有人叩门。
“白姑娘醒了么。”
“嗯。”我应了一声。
“饭食已备好了,白姑娘梳洗一下便出来吃饭吧。”
“好。”
环顾四周,突然发现我竟不在自己的房中,起身穿上鞋,稍作梳洗便出了房门,没想到竟是在莫轩的院中。
“醒了?”莫轩从另一间房中走出来。
“嗯。”我尴尬地撇了撇嘴,“我怎么在你这里。”
莫轩走过来,食指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弹。
“你倒是能耐了,彻夜饮酒,要不是我晨日里路过,你怕是要从亭顶上掉下来摔个好歹。”
我抬手蹭了蹭他刚才弹过的地方,喃喃道:“红玉呢?”
“她自有别人操心,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倘若以后再让我发现你与人饮酒,夜不归宿,我可是要罚你。”莫轩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拉着我往他房中走去,“睡了一天,先去吃点东西。”
我看着他的背影,调笑道:“罚我什么?”
“还没想好。”莫轩没有回头。
“你啊,也就能吓唬吓唬彩彻,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你能拿我怎么办。”
正说着,莫轩猛地一下将我拉进房中,顺势扣上了房门,双手撑在我背后的镂空木窗上,将我圈在他身前。
我们离得那么近,呼吸喷薄在彼此脸上,我看见他缓缓靠近,看见他眸中的自己越来越清晰,耳中嗡嗡作响,情不自禁地拽紧了自己身侧的裙摆。
眼看他的鼻尖要将要触及到我的面颊,他却突然偏头贴到我耳边,沙哑的声音钻进耳里:“你若是不信,可以试试看我怎么罚你。”
我面上一红,连忙推开他:“我饿了,要吃饭。”
莫轩粲然一笑,将双手从我身侧放下来,坐到桌前盛了一碗汤递给我。
“乖,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