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境安抬头看我,咧嘴笑了笑:“不疼。”
我笑着叹了口气,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啊,放心吧,我不会抛下他们的。”
“我知道。”苏境安点点头。
“你知道?你刚刚难道不是想劝我留下来?”
“我是怕你伤心,想安慰你。”苏境安一脸真诚。
“我不伤心,我只是生气。”我将药收好,放进箱子里。
“生气?”
“嗯,谁让他们伤了你。”
苏境安看着我,眼瞳一动不动,我戳了戳他的眉心:“你天性纯善,这不是坏事,但是须得知道,有时候对恶人行善,便是对善人作恶,今日若是放任他们闹下去,怕是一院子的人都难以幸免,最后寒了人心,就没人愿意再留在这里救人了。”
他望着我,不知听进去了没有,我拍了拍他的肩:“记住我说的了么?”
“所以,姐姐那么生气,是因为他们伤了我?”苏境安答非所问。
“不然呢?还有,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刚刚说的话,下次再碰到这种事情,一定得保护好自己,不要乱发善心,听到了么?”
“白姐姐,你是第一个因为我跟别人生气的人,我好开心。”苏境安笑得灿若暖阳。
“傻弟弟。”我替他捋了捋凌乱的头发。
“咳咳。”里屋突然传来声音。
我们走进里屋,看见秦宇恒半靠在床头。
“秦大哥,你真的在这儿。”苏境安看了看我,又走到秦宇恒身边,“秦大哥,你还好么?”
“托你白姐姐的福,还死不了。”
“什么时候醒的?”我问秦宇恒。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想不醒都很难吧。”
“你都听到了?”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
“我只是对许多事都不甚在意,但谁若是动了我在意的人,我可是不会忍气吞声的。境安生性纯良,重情重义,又唤我一声姐姐,我自然不允许谁伤害他。”
“你打算如何处理外面的人?”秦宇恒突然转了话题。
“他们不过是受了奸人挑唆,待冷静下来想想,自然会醒悟过来。最重要的是,你得病之事已经被泄露出去,说明这别苑里定是藏了奸细,也不知这奸细有没有把消息传递出去。”
话音刚落,便听见有人在门外大喊:“白姑娘,不好了,药材库着火了。”
我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身子虚晃了一下。秦宇恒和苏境安一把扶住我,片刻后,眼前恢复清明。
“待会儿小五会过来……”
秦宇恒打断我:“不必多言,快去吧。”
我点了点头,连忙和苏境安一起奔向药材库。
别苑里用水全靠外部供给,灭火是不可能了,我们只能尽全力保全更多的药材。所幸药材库在一个单独的院子里,并未殃及到其他院落。
天色已暗,火已经灭了,药材损失了一半,纵火的人也被抓了,是一个侍女。
她被府兵捆起来,关在柴房里,事已至此,她也没打算继续隐藏,索性全都招了。
她是罗氐安插在漠城的眼线,一直藏在戚府,没想到阴差阳错被送进了别苑。
她的任务便是探查别苑有没有秦宇恒的踪迹,并伺机传递消息,奈何别苑里的人只有每日取饭时才有机会和外界接触,而取饭的任务由苏府府兵全权负责,她找不到机会传递情报,只好教唆病人闹事,企图趁乱将消息传递出去。无奈苏府府兵训练有素,即便是内乱,门口的守卫也各司其职,她只好纵火烧了药库,以暗示城内的其他细作别苑有异。
苏境安已经带着府兵重新安置了药材,还派了人严加看守。白日里闹事的病人,得知细作之事后,也都安分了下来。王小五看顾着秦宇恒,其他大夫和侍女在各个院落照顾病人,一切都井然有序,可我却心绪难宁。
别苑起火,外面的细作多半已经猜到了秦宇恒得瘟疫之事,苏家军和司家军之事尚未解决,边境将士现在能相安无事,全靠秦宇恒坐镇,若是秦宇恒得疫症的消息被散播出去,莫轩和苏将军怕是稳不住这本就动荡的军心,万一罗氐再趁势作乱,怕是整个漠城都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可我现在陷在这别苑里,根本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加之长日以来的身心俱疲,一种无力感霎时蔓延开来。
突然,好想莫轩。
“你们快看啊,是孔明灯。”
“是啊,上面还有字呢。”
几个侍女指着天空,我顺着她们指的方向望去,真的有孔明灯。
“吾安勿念,卿安否。”我念出孔明灯上的字,心下一悦,是莫轩。
我顺着孔明灯放飞的方向奔去,是上次我们分别的后院小门。
隔着木门,我大声喊道:“莫轩,你在这里么?”
“我在。”
明明只是几天没有见面,却像是过了许久。莫轩的声音像是甘露一样,滋润着我快要干枯的心。
“我好想你。”一开口,我的声音竟掺了沙哑。
“我在,一直都在。”
我侧靠着木门,坐在地上:“嗯,我只是有点累。”
“我知道。”
“莫轩,别苑里有细作,她今天放火烧了药材库,把秦宇恒得瘟疫的消息传了出去,你们要小心应对。”
“你可有受伤?”莫轩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我没事。”
“那就好,我会尽快派人补给药材。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好好照顾自己,我等着你出来。”
“好。”
“莫统领,苏将军说有要事请你相商。”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
“快去吧。”我催促他。
“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莫轩叮嘱道。
“嗯,你放心。”
透过木门的缝隙,我看见他远去的背影,伴着火光,一同被湮没在黑暗里。
抬头看着天上的孔明灯,灯火像是顺着我的目光,裹在了我身上,驱散我一身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