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还有些微疼,神智已慢慢清晰。身下是柔软的锦被,入目是丝绸的帐幔,我用手肘撑起身子环视四周,虽然屋里没有点灯,但是从窗纸透进来的微光仍能让我看清这是一间卧房。动了动身子,还好,并没有太多不适,我慢慢起身,细细打量这间卧房。
屋子中心放着圆桌,上面摆着纯色的玉制茶盏,壶身在黑暗中泛着莹白的光。右侧是一方书架,上面放满了书籍,有纸质线装的,也有竹简。门口两侧放着古董花瓶,里面插着仿佛不是什么花,倒像是竹枝。屋里有淡淡药香,淡到让人几乎无法察觉,但我自幼学医,对这味道自是熟悉。
门口有人影闪动,我侧身躲在床的帐幔后面,刚刚站定,便听见有人推开了房门。我尽量地放慢气息,不让对方发觉。隔着帐幔,看不真切此人的模样,但大约可以从他的身形推断是个男子,隐隐看见他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伴着他轻轻一吹,原是个火折子。
此时我心如擂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灯芯点燃,屋内顿时亮了不少,下意识地往暗处退了退,却不想脚尖撞到了床底的架子。
“谁?”低沉的声音从帐幔前传来,却没有想象中的厉色,仿佛只是在问一个稀松平常的问题。
我缓缓从帐幔后走出来,这才看清了这男子的模样。
他身着白衣,如墨的长发随意地束着,松散地披在肩上,他的浓眉微蹙,黑玉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高挺的鼻梁在面上投下一抹阴影。他勾了勾嘴角:“不知姑娘为何会在我房中。”
我微皱了一下眉:“不是你将我掳来此处?”
他自顾自地拿起茶壶斟满杯子,缓缓道:“姑娘说笑了,在下与姑娘素未谋面,何来掳掠之说。”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主子。”听着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他唤完一声主子,便什么也没说了。
屋里的白衣男子微微侧目,道:“下去吧。”
房里一时陷入静谧,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心里盘算着是否有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姑娘在想什么。”白衣男子缓缓向我走来。
我身后是帐幔的床,实是退无可退,只好故作镇定地抬起头,似做无畏地看着他。
白衣男子信步从我身边走过,坐在我身后的床上,我轻轻呼了口气,正打算转身,门外突然一阵喧闹,只觉手臂被人猛地一拉,身体倾倒,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痛感,只是脸颊撞上一方坚硬的物什。
耳边有机括启动的声音,感觉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紧紧搂着我的腰,双脚是悬空的,眼前一片漆黑,有风从下而来打在身上,我知道自己在下落。
尽管我也晓得被陌生男子抱在怀里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情,但眼下这情形,也顾不得这许多,身体的本能只是让我更加依靠他,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攀住他的肩膀。
脚下有了踏在实地的触感,我缓缓呼出一口气。
“不知姑娘可否先放开在下,这里太暗,我去将灯点燃。”头顶传来男子温润的声音。
我面上一热,急忙松开他的肩膀,因退的太急,险些跌倒,手臂被他一抬,才堪堪站稳,耳边传来浅浅笑意:“小心一些。”
黑暗中听到男子的脚步声缓缓远去,不一会儿,有机括启动的声音,眼前便有了亮意。
“好了,我们走吧。”男子在前面缓缓转过身,颀长的背影投在清冷的石地上,刚刚触及我的脚尖。
我们一前一后地在长长的石道里走着,我不知道这石道通向哪里,可是现在除了相信他,也没有其他选择。石道里的寒气逼人,一股寒意从心底漫向四肢百骸,今晚没有喝暖身的汤药,实在有些受不住,身体慢慢得麻木,行动没有那么随心所欲,脚步慢了下来。
我单手撑着石壁,望了望前面的白衣,咬咬嘴唇,硬撑着加快步子,可无奈力不从心,才走几步就不得不靠着石壁喘气。
许是察觉出我的不对劲,白衣男子从前面折回来,高挺的身躯立在我前面,将我包裹在阴影里。
“姑娘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适。”他的声音有些疏离,我本想淡漠地回一句“我没事”,可腿却一下子软了下去。
男子霎时扶住我,一只手无意触到我冰凉的手指,我连忙将手缩了回去,面前的身影顿了顿。
“你的手很凉,冷么。”虽是在问我,可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怀疑。
我勉力靠着石壁站直:“以前就有的毛病,无妨。”
男子扶着我的手慢慢收回去,我努力地迈开步子,绕过前面的人吃力地向前走,还没走几步,肩上似乎披上了什么东西,刚刚侧目准备看看,身体便被打横抱了起来,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瞳,我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竟一时忘了转眼。
他的眸子动了动,有温热的气息喷在额头上:“冒犯了。”
身上披着他的外衫,在他怀里终于不那么冷了,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尽力直着身体,不让自己更多地靠在他的怀里。
耳边似有笑意:“姑娘一直都这么,嗯,独立?”
“嗯?”我抬头疑惑地看他。
他低头,眉眼略弯,嘴角带着一抹笑:“或者说是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