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荔自认为不是感情迟钝的人。
当然,
那是在今天以前。
成年后,她很少浪费精力在感情的事上。在大学期间包括拍戏后,
经常会有示好的人出现,
她都会以简单柔和的方式化解掉,那些追求的手段低级且表面,很好辨别,
不及她当年真诚的十分之一。
快餐式的爱情姜荔不喜欢。
她需要的是随时会心跳加速,需要被了解被认可,
需要两个相贴的灵魂并排坐在餐桌前看日升日落。
可真当这个人出现了,她却因为在表面漂浮了太久,
失去了触角和感知,
连下潜的动作都忘记了,更何况这个人是一直被她放在观光电梯顶端的盛予。
那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奖励。
保护壳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几乎摇摇欲坠,
那些重逢后与盛予有关的画面无孔不入地往裏钻。
雨夜,马路边,
电影节后臺,
热度低到鲜为人知的综艺节目……
每一个不寻常的地点,他都奇迹般地出现了。
而她现在才觉察到。
太笨太迟钝。
“啪。”
陆子昭倾身,一个响指将人唤回来,“ok,
本少爷的助人为乐到此为止。”
姜荔恍然回神,
双手紧紧抓住膝盖,
脸上的不知所措早已忘记掩饰。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们甚至在前几天刚吵过架,
因为她狭隘粗浅的自我认知,
将盛予的真心贬得一文不值。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陆子昭看着面前瞬间跑神的人,
有点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他连自己的感情问题都解决不了,还没事当起了和事佬,真是吃饱了撑的。
他嘆了口气,认真道:“姜荔,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被他认panpan真对待的人。”
姜荔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唇瓣几乎被咬破皮,说起话来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真的我……”
陆子昭觉得反正今天豁出去了,干脆再多嘴两句:“你知道,盛予那样的性子,所有他想得到的不想得到的从小到大都在围着他转,而现在——”
“你是他最想得到的,他在围着你转,尽管招数不擅长也不熟练,但绝对足够真诚。”
行星改变了轨道,横冲直撞,需要很久才能找准自己的方向。
一字一句从耳廓钻进了神经末梢,姜荔只顾着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嘴好笨,脑袋好空,心跳好乱。
秘书来敲门,提醒陆子昭十五分钟后的项目会议。
他撑住膝盖站起身,临走前又回头伸出食指,恢覆了以往的不正经做派,“对了,本公司禁止上升期艺人恋爱你应该知道吧?所以我建议你——”
“狠狠地钓着他。”
姜荔口干舌燥,眼神懵懵,下意识摇头。
不争气啊,陆子昭轻啧一声:“就保持住刚刚那种一无所知的天真,好好替我出出气。”
门开了又关。
姜荔独自一人,不知在空荡荡的总经理办公室坐了多久,不知怎么走出大楼回到海纪山色,连从哪裏开始整理也都无从得知。
她躺在空间极大的卧室裏,失去了思考能力,变成了一株死气沈沈的绿植。
太阳西沈,整面落地窗都被覆盖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橘红色,慢慢抚摸着她的胳膊、裸露的肩膀,一团糟的黑发,长睫毛,以及眼尾亮晶晶的湿润上。
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视野一片漆黑,她好像做了一场奇异的梦,潜在水下,虚幻又真实。
纪曼云打电话过来,说明天晚上《双生》的导演想见她一面,随便吃个饭聊聊天,不用太隆重。
姜荔一一应下,脑袋又变得很清醒很理智。她吃了晚饭,泡澡护肤一个步骤都不少,又将剧本快速翻过一遍,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可是她还在想那个梦。
临睡前,叶芝突然发来微信:我明天回滨城看看你爸爸。
姜荔盯着这行字,返回主屏幕,查看了日期后才发现明天是他父亲的生日,过去几年不管是清明节还是忌日,她们都不曾一起回去那个伤心地。
可每次等到父亲生日,叶芝都会单独回去一趟,提前几小时发消息给姜荔,也是怕她跟着。
对此,姜荔早已习以为常,只是让叶芝安全到达后及时告诉自己就好。
放下手机,姜荔又想起了那个不真实的梦。
她甚至开始忍不住做假设,不断地想如果当年她父亲没有出事,她没有突然离开滨城,这个梦是不是会出现得更早一些。
隔天,姜荔按部就班地吃减脂餐,运动,观摩旧电影,研究剧本,一切与往常的休息期并无不同,大脑都能自动做出连锁反应,完全不需要她思考。
对于那些想努力做到的事,她总有一套方法技巧去实现。
晚饭定在一家位置隐蔽的私房菜,平日裏需要提前预约才有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