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及让阿宁开车来接。
姜荔戴好口罩帽子,
两手空空,飞奔至巷口拦了辆出租车,
焦急地赶回海纪山色。
她真的真的要立马见到盛予才行。
夜幕深暗,
车子汇进夜晚拥堵的车流,在高楼的夹缝中艰难穿梭,每一个红灯都成了怨念的起源。
霓虹灯连成一片倒影,
明明暗暗从眼前闪过,姜荔斜靠在车窗上,
不住地拼凑着当时的记忆。
父亲出事后,当地的媒体记者时不时不打招呼就登门,
为了捕捉到蛛丝马迹甚至还在楼下集体蹲点,
探访的人也不在少数,严重影响了她们和邻居的正常生活。
尤其当时的状况下,
叶芝的状态非常不好,
自暴自弃自责,姜荔也因为亲眼目睹父亲的车祸,
出现了短暂性的心理障碍,
不愿见人,不爱说话。
她们离开了滨城,在京市的姑姑家裏住了小半年,调整状态。
逝去的人永远不可能再回来。
而活着的人还要好好走下去。
半年后,
盛予凭借着一首无名歌和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热度暴涨,
签下国际唱片公司成功出道。
同为十九岁,
他们的人生轨迹从那时起彻底天差地别。
姜荔躲在房间裏哭了一整晚,第二天便决定重回学校读高三。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就算为了叶芝她也要努力站在高处。
姜父怪她困住了自己的理想。
那么,
姜荔就要用理想和行动把她从深渊中拉出来。
京市的教学水平全国顶尖,
那是她度过的最难捱最痛苦的半年,每每突破极限都要躲起来痛哭一场。
生病那次,是因为刚经历了一次模拟考试,出成绩后班主任告知她完全有希望上京大。
艰难岁月裏的好消息仿佛一块唾手可得的小蛋糕。
是奖励,也是证明。
姜荔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大概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她屏息埋头不住地往上攀爬后,真的有机会够到盛予曾经的最低下限。
她当天病倒了,昏沈间校医让她联系家裏人,之后睁眼便看到了叶芝一脸焦急地坐在床边。
根据叶芝的回忆,盛予当时是因为接到了姜荔的电话,立马从机场赶到学校。
姜荔不记得意识模糊的自己拉着盛予说过什么,不记得当时盛予的表情,甚至不记得他出现过。
再结合连岳曾经说过的话,如果盛予当时已经在国外参加集训了,那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因为她一通电话就出现。
后来,姜荔不负众望考上了京大,再到被蒋锐恒看中进入娱乐圈,冥冥之中好似每一步都为她备好了惊喜,弥补之前所有的苦难。
“姑娘,你这小区我进不去啊。”司机转头喊了她老半天。
姜荔回神:“停在门口就好,谢谢。”
她迅速付了钱,飞速下车。
初秋的风从脸侧擦过,姜荔的耳朵裏听不到任何声音,满脑子都是盛予。
她梳理过与他重逢后的所有。
最开始,她以为盛予讨厌她不想见到她,才会处处针锋相对。
到后来,在相处中慢慢握手言和,期间她躲避了无数次。
初次得知盛予喜欢她的那天。
姜荔几乎每分每秒都在摇摆不定。
她害怕盛予也是因为某种程度上的不甘才有了如今的喜欢,毕竟没有什么旧情覆燃是可以五年没有联系的,所以她才会不停地躲闪,反覆确认,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但如果——
这五年期间,他们其实有过短暂的交集,还不止一次,那就另当别论了。
电梯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慢。
姜荔紧盯着不断往上跳跃的红色数字,直到跑出电梯才发现因为焦急上头,按了自己住的楼层。
等待又需要时间。
她想都没想直接从楼梯间跑下去。
站在那道黑色大门前,姜荔连敲门的时间都不想浪费,她迅速忆起之间连岳给过的密码,熟练地输入那串数字,迫不及待地按下门把手。
门打开,盛予衣着整齐地站在玄关处,见她正满身焦急地往裏冲,表情惊诧了一瞬,很快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垂眸看她。
“私闯民宅啊,你——”
调笑未落,姜荔跑过来扑进他怀裏,鼻尖碰上胸-膛,两只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
门未来得及关上,秋风肆意地入侵,帽子下的黑色长发被吹得荡漾而起,又轻飘飘地落在肩头及后背。
盛予两只胳膊僵硬地架在空中。
怔楞了几秒,一只手绕过肩膀把姜荔圈进怀裏,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后脑勺轻抚。
他敏锐地感知到她的情绪起伏。
没有直接开口询问。
“这么急着投怀送抱?”盛予低头凑到她耳边,笑意明显。
帽檐错位,姜荔整张脸埋进他怀裏,嗅着好闻的海盐味道,感受着盛予因为发声胸腔内传来的震颤,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出乎意料的坦诚。
盛予有点不太适应,神色稍怔,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知道了。”
他拍拍她后背,示意她先松手,“要关门。”
他们隔着布料紧密相贴,心跳杂乱地混在一起。
姜荔不假思索地摇头,胳膊反而抱着更紧,每个动作都带着任性和依赖。
盛予敛眸,盯着怀裏的娇小身躯,轻轻嘆了口气。
他思索了一瞬,干脆单手搂住姜荔的腰,就着当下相拥的姿-势将人抱离地面,轻松得像在抱一个易碎的玩偶。
然后走过去把门带上,直接抱着人去了客厅。
姜荔被安放在沙发上,依然不愿意撒手,脑袋几乎黏在盛予身前,不漏一点缝隙,盛予也看不到怀裏那张脸。
盛予担心她的状态,但还是耐着性子捏了捏她的后颈,柔声道:“姜荔,先放手,让我看看。”
她来之前,盛予本打算出门,此时客厅仅留了一盏沙发旁的落地灯,橙黄色的光影从侧面的高处倾斜而下,落在俩人身上。
如同正在进行一场独属于他们的舞臺剧。
姜荔吸吸鼻子,缓缓松开他的腰,闷不作声地低头,下巴几乎低到缩进衣领裏。
盛予在她身边坐下,强硬地掰过她的肩膀,抬手替她拿掉了碍眼的帽子和口罩。
黑发释放后蓬松凌乱,巴掌脸未施粉黛,湿漉漉的杏眼蒙着一层水雾,眼尾还泛着浅淡的红。
姜荔对上他的视线,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嗓子口,太多了乃至无法抉择从何说起。
眼前的人很有耐心。
他宽阔的手掌将她的头发一点一点理顺,然后侧身从桌上拿起纸巾,手指扣住她的下巴往上抬,慢条斯理地帮她擦拭着脸颊上的泪痕。
“眼睛都哭肿了,跟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