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49
谢承在馨雅苑的楼下等她。
正值寒冬腊月,她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了双眼睛。
候在楼下的谢承倚在车边扔了一地烟头,不住地抬眼辨认每一个从馨雅苑出来的女子,遇到和林霜染身型外貌相似都会多看两眼甚至上前细看,搞得别人都以为他是变态。
所以当林霜染本尊出现的时候,他也迅速跟了上来。在看出眼前的女子是林霜染后,他赶紧扔掉烟头,搓了搓手,跟在她身侧问道:“染染?染染!你是林霜染吧?”
林霜染不得不停下脚步看他,这一看让她楞了楞。谢承这个舅舅的形象她是记得的,在人前随时都是头发油光锃亮、穿着一丝不茍的,遇到辈分比他高、权势比他大的人,脸上始终堆满了讨好的、油腻的笑。
但现在的他头发花白稀疏,西装也不穿了,正对林霜染笑得一脸讨好。见她没说话在打量自己,似乎是在辨认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他便急切地说道:“是我啊染染,我是舅舅啊,哎哟,这几年不见,家裏人都挺想你的——”
林霜染果断打断了他的寒暄:“有什么事吗?”
“啊?没……不是……是这样的,你知道家裏有个厂子吧?你妈妈以前也总从厂裏拿钱的,就是这几年吧……效益不太好,舅舅想问你借点钱,周转周转,你看……”谢承双手不安地交握着,笑得卑微,又饱含希望地看着她。
“那是你们谢家的厂子,跟我无关。”林霜染在街边拦下一辆出租,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谢承一把拉住正要关上的车门,不死心地继续说道:“哎你话不能这么说啊,你妈没拿钱给你花啊?那你花还不是我们厂裏的钱,现在跟你拿点利息怎么了?”
“拿什么利息?她拿的都花她自己身上了,你要找就找她,不清不楚地找我干什么?”林霜染使劲一拉车门关上,不再理会这个名义上的舅舅,对司机说道,“师傅,走吧。”
乘车离去的林霜染仍听见他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大叫:“当了明星了不起?!你不让我们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车停在城外的山脚下,林父的墓地外。
自打去年殡仪馆迁址后,这片墓地的管理也跟着迁走了,这裏就自然而然成了一片疏于管理的旧地。
父亲墓地周围杂草丛生,墓前花束也早已枯萎雕零,唯一不变的或许只有相片裏的人,还有碑丛后面那片苍郁的柏木林了。
她每年来到这裏,也不会对着墓碑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看一会儿,然后离开。
当年从谢家搬出来后,她就再也没回去过,更别说和谢家人联系了。即便是母亲,林霜染和她的联络也只停留在成名那晚。如今谢承却陡然冒出来找她要钱,可见谢家的实际状况只会更糟,想必已是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
从墓地出来,林霜染去了路云巷。
这条黎州有名的酒吧街也充盈着过年的喜庆氛围,不少帅哥靓女来来往往,林霜染一路走过,很多以前熟悉的店都换了名字和装潢,当她走到“今非”的店门口时,才发现这家店也没有了。
还真是今非昔比,只剩记忆了。
她今日无事,也就不在乎时间,兜兜转转又去江边的酒吧n。
乘车的路上收到一条来自母亲的消息,提醒她不要给舅舅借钱,说那是个无底洞,没必要的。
今天还真是奇了怪了,久不联系的谢家人出现不说,连母亲都来主动联系她了。她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借钱给谢承,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等到了n店门外,林霜染松了一口气,店还在。
门头维持着刚开业时的雪白,不知道这几年花了多少心思打理。可能因为白天,时间还早,店门虽是开着的,但没什么人来。
门口小哥见林霜染过来,依旧先为她开了门。
店裏坐着屈指可数的几位客人,原来白天主营的是融合菜,她以前没在白天来过。那架喜欢的钢琴依然放在原处,没在店裏看到老板,在问过服务员后,林霜染还是过去坐在了钢琴前。
她今天弹的曲子和第一次弹的那首一样,即便弹琴者心绪已然不同。一曲弹完,那几位坐着用餐的客人很给面子的为她送上了掌声,林霜染低头致谢。
再抬头时,从楼梯上下来的人一下吸引了她的目光。
回来这几天,她当然想过要不要跟他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