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世蝶一看到陈晏起就安定了很多,
她像是有些怕他,又像是生怕他离开,视线一直黏在他的身上,眼神像极了某些拼命讨巧卖乖惹大人喜欢的小孩。
陈晏起脸上始终都没有太多的情绪,
看着蒋世蝶睡去之后,
才从她手裏抽出那份材料,
然后当着叶鹭的面扔进了垃圾桶裏。
“给你的。”
陈晏起从旁边拿起那束进门时就小心翼翼放在一旁的花束,他送到叶鹭手裏,语气平静的就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正值立春,
沪中的广玉兰开不了花。
叶鹭望着陈晏起递过来的硕大玉白的花朵,
想到那份不知道存在多久的亲子鉴定,
想到商场门口苦苦哀求她不要自以为是的钱方名,
想到很多过往裏自己全然被蒙蔽的细节,
她不禁忖度:
这束花又是他以怎样的代价拿到手的?现在送给她,
又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
是否自己曾经从陈晏起那得到的每样东西,都伴随着见不得光的因果,都如同这束花一般来的不合时宜,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跑了一天,
饿了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陈晏起伸手去捉叶鹭的手腕,
他刚挨过去,
就看到她下意识躲了一下。
明亮的目光从下而上地撞过来,陈晏起看到叶鹭抿了抿唇,在她口中的话道出之前,他先一步抢说:“不想吃也行,这边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我送你去休息。”
看到陈晏起一如往常的态度,
叶鹭再也忍不住追到门口,
门帘掀起,院子裏漆黑一片,她站在窗户打下的一片光影裏,望着一步开外陈晏起的背影,“你不问问我去京都做什么?”
“你说是去找孙箬灵。”陈晏起没有回头,没什么情绪地道。过了会,意识到叶鹭一反常态的沈默,他才缓缓转身,嘴角溢出笑意道:“难道你在骗我?”
脑海裏浮现出钱方名无望的恳求,叶鹭望着陈晏起连忙摇了摇头。
想到陈晏起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她小心翼翼地坦诚道:“我是和闻鹤一起回来的。”观察着陈晏起的眼神,她轻轻地说:“他顺道送我。”
“嗯。”陈晏起没有继续追问,回身牵起叶鹭的手指,放进自己的大衣兜裏,坦白道:“我看到了。”
叶鹭的脚下略微一顿,很快她慌忙合上陈晏起的步调,笑道:“那你怎么不喊我。”
陈晏起捏着叶鹭的手指收紧,他的指腹很烫,一下一下抚过时,总给人一种要烙下印记的错觉。
“夜深了,怕惊着我的小夜鹭。”陈晏起站定,突然侧过身,伸手捏向叶鹭的肩膀,“反正,外面逛久了,总会回家的。不是么?”
叶鹭嘴唇干涩,望着陈晏起苍凉冷漠的眼神,只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她下意识抽出手指,却被他再次反握。
两个人沈默着,站在院子裏的夹竹桃树下面无声地对峙。
忽地,叶鹭额前落下一缕发丝。
陈晏起腾出右手,缓缓地伸手帮她别在耳后,指尖顺着她的轮廓一路下滑,蓦地勾起了她的下巴。
他不悦地凝着她的眼,“阿路,说话。”
叶鹭迎上陈晏起的眼睛,另一只手伸手握住了他捏着自己的手指。
陈晏起的手指时常温热,不像她,四季不分总是冷冷的。可此时,叶鹭却觉得他身上的温度怎都渡不过来,她每每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就觉得心裏寒噤噤的疼。
寒风掠过头顶的树梢,深绿的枝头摇摇晃晃却不见掉落一片树叶。
叶鹭难得有些犯难,她和陈晏起之间经历了那么多事,不管是他隐瞒她的,还是她亏欠他的,好像一辈子都说不完。
现在,他让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