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陈晏起生日,
叶鹭就在琢磨要送他哪方面的礼物,质量好的航模她买不起,高空运动她又不敢去。
陈晏起就像把自己罩着严丝合缝的钢板壳子裏,她根本就看不出来他的任何喜好和偏爱。
就算是有,
那也是他本来就想告诉她的。
叶鹭趴在书桌上筛选了一早上,
突然想到最近陈晏起睡眠不好,
她打定主意,立刻抓起包前往市区的一家小众香熏馆,千挑万选定了一款自然植物型的助眠香熏。
陈晏起过年期间没回家,
一直都住在叶柳小区。
叶鹭记得昨天分开的时候,
伯凯还嚷嚷着说要趁着他生日,
狠狠宰他一顿,
非要让他大出血才行。
此时已经接近一点钟,
叶鹭拿出手机发消息询问。
她点开陈晏起的对话框,
裏面是还昨晚他特意嘱咐自己,六点之后再过去的留言。
叶鹭抱着手机想了想,路过理发店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眼自己枯黄的头发。
正月裏是不能剪头发的,
她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
但叶鹭起了心思,
便开始盘算起来。
新的一年,
新的旅程。
也许,她是该做点改变?
雪后放晴,沪中气温骤降。
叶鹭提着香熏从出租车下来,鞋底恰好踩在一块冰棱上,“呲溜”一声,
她下意识抱住礼盒,
另一只手慌忙撑住地面,
然而小腿还是干磕到了下水道旁边的臺阶。
她撑着手臂爬起来,感觉应该是磕破了皮。
马路对面就是药店,叶鹭一瘸一拐地走进去,前臺药师去拿药,她听到柜臺上的手机突然弹出两条语音新闻。
又是恶性打架斗殴事件。
叶鹭收回视线,心裏莫名有些不安。
自从上回经历陈晏起被围堵之后,她老觉得新闻裏的危险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马上就要高考了,陈晏起他们的成绩无须担心,她只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远离所有不幸。
就像她,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她忍不住憧憬起来,以后一定会更好的。
叶鹭回到住处上完药,感觉伤口没那么疼了,这才再次给陈晏起发消息。
然而直到晚上七点,她都没等到陈晏起的回覆。
叶鹭反覆检查自己的社交软件,关机重启,又爬到小阳臺找信号,仍旧没有任何消息。
陈晏起平时不太爱登录社交软件,秒回的时候也的确不多,但是一般他只要看到,就一定会第一时间回覆,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很罕见。
而且,不光是他,就连昨天还嚷嚷着说要大显身手的伯凯竟然也没有动静。
列表裏静悄悄的,群聊记录裏也没有他们。
叶鹭穿好衣服,提着礼盒徒步前往野柳小区,她现在住的地方离叶柳小区很近,抄小路不到十分钟就能到。但此时,叶鹭站在常走的路口,入目便看到巷口被拉了警戒线,摇摇欲坠的墻体上不知道被谁喷上了红漆写就的“危墻勿近,禁止前行”八个字。
“竟然会发生这种事,太吓人了。”
“是啊,以后孩子出门千万别走这边。”
附近的快递驿站裏有阿姨正在闲聊,她语气后怕,心有余悸。
叶鹭忍不住停下脚步询问,其中短发阿姨说,“上午那边有人斗殴,地上都是血,听说好几个人都受了重伤。”
“小姑娘你换条路走,这裏不安全的。”另一个圆脸阿姨规劝说,“唉,就那条巷子裏,也不知道哪来的小流氓,竟然当街行凶!我的天,我现在想起来都汗毛倒竖。”
“这得是盯梢有段日子了。”阿姨若有所悟地说,又指了指那边的墻体,“喏,那伙人还故意写字,误导大伙绕路,得亏当时有人贪近抄小路,看到之后偷偷报警,要不然那俩小伙子怕是要没命了。”
叶鹭听得胆战心惊,下意识低头在手机裏搜索新闻。
紧接着圆脸阿姨又道:“好像都是一中的学生,他们常走这条路,我还见过几次。”
“就是。”另一个阿姨附和,又嘆气说:“肯定是招惹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了。现在的小孩子哟,做事都没个分寸,出了事家裏人可怎么好哦。”
叶鹭两手握汗,只觉胸口像被砸下来一块重石,她拔腿就往叶柳小区冲,一边跑一边拨打陈晏起的电话,然而直到进入楼道电话那头仍旧无人接听。
叶鹭心急如焚,猛地拍打房门。
她宁可陈晏起突然出来,揉着眼睛说他睡过头了,或者皱着眉对她的无礼表示不满,也好过现在死寂一片。
然而就在下一秒,房门突然就自己打开了。
叶鹭扑空的拳手落下,眼前的景象映入眼中。
陈晏起似乎又精简改造了房间裏的陈设,叶鹭说不出哪裏不一样,但满屋子都充斥着一股温馨典雅的感觉。
门口的鞋架上多了一双女士棉拖,桌上多了一只和陈晏起一模一样的马克杯,左侧的墻壁上是手工编织出来的许愿柳树,配色取自她有次无意中和陈晏起聊起过的中国古典色系。
叶鹭听到陈晏起的铃声在响,她下意识往裏走了一步,阳臺上的风拂动帘幔,她看到客厅一角放着一架古筝,翻出毛页的琴谱反扣在地毯,陈晏起的手机就放在上面,亮起又熄灭。
地毯上铺满了妃色的花笺,叶鹭想大步迈过去,不小心翻开几页纸张,上面用毛笔写的一幢幢事件即刻映入眼帘。
[带你去滑雪]
[重新学会单板]
[赢回你的公主王冠]
[背完300个英文词汇]
[数学试卷到达及格线]
[回你一杯莓果味的饮料]
[为你的理想添一份努力]
[做你独一无二的冰河大象]
[教你射出第一颗子弹]
[……]
清风吹过,几百种古风色卡在许愿树上缓缓晃动,叶鹭看到茶几上还放着一张纸片,上面只写了半句:
[从此以后,我]
上面的墨迹猛地一顿,毛笔滚落在砚臺旁边,一看就是主人走得急,手忙脚乱间没顾得上打理。
叶鹭怔怔地站着,心裏像是被掏了个大洞。
她耳畔静悄悄的,客厅,卧室,浴室都没有人,她在手机上反覆查询,也找不到相关新闻。
叶鹭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突然想起陈晏起隔壁的隔壁也住着一中高三的学生,似乎和陈晏起应该挺熟。
“他不在家,你别搁这儿砸门了,我这还听网课呢。”
男生似乎是被叶鹭吵到了,语气有些不耐烦,又见叶鹭眼睛红红的,以为她是某个纠缠陈晏起的前女友,摘耳机鄙夷道,“你们这些小姑娘,不就分个手吗?多大一事,要一个个都来一哭二闹三上吊,那这栋楼不放满了骨灰盒了。”
他眼看就要关门,叶鹭忙握住门框,急忙道:“你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中途有没有其他人过来吗?”
“我哪知道。”男生说完,果断关门。
叶鹭被摔门声震得小退半步,突然看到手机裏有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鹭鹭你能过来吗?可能要出事,我拦不住晏哥。”伯凯像是躲在哪裏,压低了声音说,“你快来,我们在沪城三分院。”
叶鹭慌忙拿起陈晏起的手机,也顾不上什么礼物不礼物,直接丢到一边赶紧出门打车。
赶去病房的路上,叶鹭才通过伯凯的讲述了解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自从陈晏起租住在叶柳小区,伯凯经常回过来凑热闹,加上他爱玩又出出进进的多,因此便显得比常年深居简出的陈晏起更像是租户本人。
上午伯凯照旧过来找陈晏起串门,原想喊他去豆蔻定个包间准备晚上生日狂欢,没想到却看到陈晏起自己坐在几口大纸箱中间,正在编什么许愿树,他帮忙拼了会图,就出去买饮料,没想到中途经过巷子时,迎面突然围过来一群人,上来就问他是不是陈晏起。
中间的事情,伯凯没有提,但叶鹭一想到快递驿站的阿姨的对话,便知道当时的情况一定危急无比。
“待会来了,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留住晏哥。”伯凯难得一本正经,他道:“我其实也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总觉得要是放任不管,铁定会出事。”
一连串的事情让叶鹭又惊又怕,她大脑一片慌乱,下车的时候都还在颤抖,完全是凭着本能让肢体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