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
高三一班和二班有一场篮球赛。
叶鹭在陈晏起的督促下做完剩余两套试卷,就被他载在后座在大庭广众之下带回了学校,和想象中的尴尬不同,叶鹭发现,
这一回所有人见着她都十分友好,
有几个熟悉的还主动和她开玩笑。
“我就说晏哥怎么突然放鸽子,
原来是被作业给绊住了。”
“小叶鹭我跟你说,就那破作业你随便给他写写得了,就算不交,
老乔也舍不得动晏哥一根手指头的。”
“多吃点,
晏哥咋照顾你的,
瘦成这样怎么行。”
“是吧?伯凯……哎?伯凯和嘴哥人呢?”
何最正拎着一大桶冰激凌左摇右摆地过来,
伯凯拿着餐具跟在一旁,
老远听到有人喊他,
忙忙道:“来了来了,号什么丧。”
桶装冰激凌放在桌子中间,何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指着对桌一个看起来很文气的男生说,“愿赌服输,
上回你害我吃了两锅辣汤,
上了一个星期的火,
这回我非冻死你们不可。”
叶鹭坐在冰桶附近,白色的雾气氤氲过来,她冷的缩了下手。
伯凯见状忙把叶鹭拉到一边,他一边张罗着让对手吃瘪,一边又招呼人照顾着点叶鹭。
叶鹭立在人堆裏,
两只手乖巧地放在兜裏,
她小幅度地跺了跺脚,
有些担心地问伯凯道:“这么冷的天吃冰激凌,不会出事吧?”
“都是糙老爷们能有什么事。”伯凯撸起袖子,站在椅子上号召道:“吃完这桶,带哥几个去射击场,家裏刚开业的,免费玩一天怎么样?”
伯凯家是沪中的商户,各类室内户外娱乐场所十分齐全,在场的都是喜欢运动的年轻男孩子,闻言都兴奋起来,七手八脚没几下就把冰桶刮了个干凈。
陈晏起赶回来,就看到一群人围在桌子周围“舔桶”,瞥到叶鹭站在旁边一脸嘆为观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搁着拱食呢?也不嫌辣了我家阿路的眼睛。”
“晏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有人哆嗦着嘴唇,打着颤据理力争道:“什么你家阿路,明明说好了是大家的——”
他打了个嗝儿,接着补道:“大家的叶鹭妹子。这么多年你挡了我们多少桃花,好不容易来个,你别又独吞。”
“什么独吞。”伯凯圈住那人的脖子,原地拗进怀裏,“说话註意点。”
叶鹭倒是不在意,她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和女孩子相处时总是需要在意很多细节,她性格不算很好,稍不註意就会引发出误会,但这段时间和伯凯这帮人相处,她无需掩饰和伪装,任何喜欢和讨厌都明了直接,再大的芥蒂也不过夜,她觉得很开心。
陈晏起刚从班主任老乔那交完作业,过来时顺手买了一袋饮料和烤串,给其他人瓜分之后,又单独从兜裏递给叶鹭一杯热奶茶。
叶鹭看了眼,连忙摇头:“我不能喝。”
她最近在调整饮食,以备以最好的状态参赛,饭都不敢吃到半饱,更何况这种高糖高脂高热量的饮品。
陈晏起像是早有预料,又掏出一个奶粉色的保温杯,握在掌心小小巧巧,可以保暖也可以储水,他放到叶鹭手心,转头将奶茶丢给伯凯道,“人我带走了,你们先玩。”
他们这帮人都很了解陈晏起的做派,说了不去,肯定是真有事,于是也没有啰嗦,打完招呼就成群结队地离开了食堂。
看着他们的身影离开校门,陈晏起这才招呼叶鹭道,“跟我过来。”
喧闹的人群四散,陈晏起身上那种孤单冷僻的疏离感再次袭来,叶鹭忍不住想起蒋世蝶那天的话,她心裏觉得陈晏起一直在故作坚强,但这是他的家事,她想问却不该问,又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一路上就有些心不在焉。
叶鹭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就收到宋枝枝的消息。
[我问了几个朋友,他们工作室满员了,实在没有空缺。我们学校社团有一个排练厅,但是设备老化严重,我不放心。]
马上寒假,叶鹭从前段时间就在计划住处和排练的事情,此时看着屏幕上宋枝枝抱歉的话,忙打了几行字过去。
[没关系的。学姐帮我租到宿舍,已经是帮我大忙了。]
叶鹭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回覆的有点生硬,于是又补了一句:
[我以前做过绸吊练习,没你想象中那么危险,我到时候借用学校裏的练舞室也行。]
说是这么说,但叶鹭心知肚明,学校的练舞室名额有限,一般根本不开放,她根本申请不到。
叶鹭原本还抱希望于宋枝枝,此时希望落空,她又不愿意再去麻烦辛老师,想着想着,便下意识嘆了口气。
“嗵——”
叶鹭想的入神,没註意陈晏起突然停了下来,额头猛地撞到他的胸口,手机也因为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叶鹭忙蹲下身检查手机,陈晏起一把将她拉起,见她第一反应是连忙给人回覆消息,便笑道:“和我在一块这么无聊?一路上都在和人聊天。”
“没有。”叶鹭赶紧把手机装到兜裏,解释说:“是宋学姐的短信,我回了一句。”
“别人消息秒回。我加你好友,你就无视?”陈晏起状似无意地提起,语气裏稍微带了点委屈。
两人正好走到公交站臺,车辆停止,上上下下的学生听到这句话,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叶鹭脑袋裏一片混乱,陈晏起加过她好友?什么时候?
她忙打开手机抱歉,“我平时不怎么聊天,也很少登录。”她声音越来越小,挪到陈晏起面前,有些讨好道:“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加。”
陈晏起註意到叶鹭去通讯录查了下本机的号码,见她连自己号码都没记住,神情略微松快了一点点。
叶鹭通讯录裏只有四个号码,陈晏起瞥了眼,发现每个人的备註都是表情符号,除了他。
“怎么不给我改备註。”陈晏起按住叶鹭的手,敲了敲手机屏幕自己那行数字。
叶鹭冷不防被抽查,心慌到差点又把手机扔掉,她努力保持镇定,然后仰起头有些僵硬地说:“你喜欢什么?我现在给你加。”
“你觉得呢?”陈晏起侧身,给旁边的学生让开过道,无意中却将叶鹭逼到了站臺角落。
叶鹭没有像往常那样低着头不说话,反而一脸无辜的反问:“你上次说,不喜欢别人揣摩你的心思。”
陈晏起笑了一下,呼吸间白雾四散开来,“我的话,你都记这么牢?”
“不光是你的,所有人的我都记得。”叶鹭望着陈晏起,表情看上去坦荡又诚恳,她一一列举道,“学姐,伯凯,还有何最,每个对我好的人,我都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