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
叶鹭一觉睡到自然醒,她视线模糊地摸起闹钟,在看清上面时间之后,猛地爬下床趴在窗口往院子裏看了眼。
果然,
陈晏起正靠着自行车在楼下等自己。
昨晚伯凯和何最在群裏商量了半天,
死活说要给陈晏起和自己补办生日会。叶鹭临睡前特意定好了闹铃,
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点响都没听到。
她连忙转身要去洗漱,刚要扭头就听到院子裏陈晏起车铃响了两声,她赶紧回头看床上的手机,
果然又收到了陈晏起的消息。
[1717:总算醒了]
[1717:你再不下来,
我就上来]
叶鹭迅速冲向卫生间,
花了五分钟时间收拾好自己,
赶紧跑下楼。
陈晏起其实很讨厌等人,
但从他第一次发出消息到现在,
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叶鹭有些拿不准,也不知道他少爷脾气上来了,好不好哄。
朝阳正盛,
陈晏起就站在院子裏的垂丝海棠下面,
春日裏寒气未消,
但他却只穿了件短袖,上面套了件深色的工装牛仔衬衫,手裏不知道在哪折的花,看到叶鹭就摇了摇道,“晾我这么久,
不抱一下说不过去吧?”
叶鹭面带愧色,
挪到陈晏起面前的时候,
整个人都有些紧绷,她正想着要不要抱他一下,就看到陈晏起把花放到了她手裏说,“走吧,伯凯他们还等着开饭。”
“他们已经到了?”叶鹭有些惊讶,她赶紧坐在后座,熟稔地扶住陈晏起的衣襟,这才不到十点钟,他们怎么会来的这么早。
陈晏起笑达眼底,他嘴上说得很急,车轮一点也没有加速的意思,“谁知道他们搞什么鬼。”
叶鹭下意识捏了捏陈晏起的腰侧,她有些紧张,丝毫没发现刚刚那一瞬间,前面的青年略微绷紧了后背,见陈晏起像是没听到,又问了一遍说:“他们知道我要续租你家吗?待会要不要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陈晏起慢条斯理地说,“我已经跟他们讲过了。原来的钥匙伯凯那也有一把,我晚点都给你。”
叶鹭望了眼陈晏起的后背,又把视线挪向他的影子,半晌她小声说,“你也可以不给我。”
自行车戛然而止,陈晏起猛地剎车,扭头看向叶鹭。
他表情从惊讶到心焦,最终变成一脸忧愁:“你和谁谈恋爱胆子都这么大吗?”
听到“谈恋爱”三个字,叶鹭脑子裏“嗡”地一声,反应过来陈晏起这句话的意思,她忙起身走到他对面,抬起头反驳说:“我又没谈过,不像你经验那么丰富。”
陈晏起抬起眼皮,目光深深地落在叶鹭的脸上。半晌,他把自行车停到路边,插着兜走近叶鹭,略微弯腰笑道:“是我来的晚了,那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眼看叶鹭快要撞到爬满花藤的围栏,陈晏起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后背,叶鹭惯性向前,整个人径直扑向陈晏起的胸膛,坚硬温厚的感觉一触即离,她抬起头,就看到陈晏起额前碎发下那双深而璀璨的眼眸。
“我……我们不是要赶回去么?”叶鹭艰辛地吐出几个字,只觉得陈晏起的目光灼得她双颊都要烧起来了。
她伸手推了推陈晏起,结果青年的手掌突然发力,将她整个人都扣了过来。正当叶鹭以为自己必然要和陈晏起贴在一起时,他突然转了个身,带着她一路回到了自行车后座。
陈晏起利落地坐上底座,背过身拉起叶鹭的两只手直接搭在自己的腰侧,然后回头抓着手柄,目视前方沈声嘱咐:“抓稳,我们抢个绿灯。”
青年身体滚烫,叶鹭的手指贴在他的身侧,明明隔着两层衣料,她却有种莫名的心虚感。
陈晏起猛地出发,叶鹭几乎半截身体都靠了上去。一路颠簸,等到了叶柳小区,叶鹭才发现,原本只需短暂的几分钟路程,楞是被他们耗了整整一刻钟。
叶鹭到底脸皮子薄,起床晚再加上路上磨蹭,陈晏起开门的时候,她跟在他身后,头都没好意思抬。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头顶突然响起礼花筒的轰声,叶鹭吓了一跳,她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陈晏起直接将她半搂进怀裏。
叶鹭透过缝隙裏灯光的渲染,只看得到无数斑斓的光点划过陈晏起的身上,而他却毫不犹豫地回头,将自己坚定不移地护在身前。
正好在家听到动静的宋枝枝开门出来,就看到陈晏起门口两侧的凳子上各站着一个大高个,举着礼花筒怼着陈晏起头顶可劲地造,她忍不住骂了句“傻逼”,吐槽道:“谁家过生日放礼花的?又不是接亲。”
伯凯手裏的动作停了一瞬,对面的何最也若有若无地点头,“对啊,礼花不应景啊!我们应该多买点蜡烛,让他们俩许上个一千零一个愿望。”
说起这个,伯凯立刻就抛给何最一个眼神,“嘴哥你脑子好使啊!可算是和晏哥想……”
他最后几个字还没念出来,就被陈晏起连人带筒从凳子上喝了下来,“还没闹够?赶紧下来去给我打扫卫生。”
“那不行。”伯凯正气凛然地说,“好歹也得吃完了嫂子做的饭,我才有力气干活。”
何最眼睛瞪得老大,连忙去堵伯凯的嘴,却听到陈晏起一反常态地看了眼叶鹭,然后堪称温柔地笑道:“你确定你要试试阿路手艺。”
叶鹭抬头望向陈晏起,听他这么光明正大地取笑自己,忍不住拧起眉头,“上次不就是盐放的少了么?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陈晏起赶紧出声轻哄,又冲着一圈人认错道:“成。不是我们阿路手艺不好,是我口味重,都怪我。”
叶鹭眼底盈出笑意,扭过头才发现宋枝枝正意味深长地打量自己,就连旁边的何最也从拉开凳子撞了下陈晏起,说:“什么情况,这么快就被叶同学拿捏了啊。”
趁着几个男生互相揶揄,宋枝枝悄悄拉了把叶鹭。
“你要搬过来和陈晏起一起住?”宋枝枝语出惊人。
叶鹭连忙解释,“是续租,不是一起住。”她脸红耳朵红,怕宋枝枝误会自己,立刻说了一长串的原因。
宋枝枝淡淡地“哦”了一声,撑着手肘环顾整间屋子裏的陈设,然后反问叶鹭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接受了这些,以后拿什么来还他?”
“陈晏起的真心,挺重的。”宋枝枝想提醒叶鹭,又觉得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道:“我怕你以后吃亏。”
叶鹭自从认识宋枝枝,就知道她最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还藏着掖着反倒是没拿她当朋友了。
“我知道陈晏起没看上去那么光风霁月。但他既然能选择成为这样,我就相信,他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不会放弃自己。”叶鹭坐在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有些笨笨地说:“十六岁上,我因为长相被差点领队老师替换,是他告诉我想要就自己去争,我才有机会拿到人生中第一个奖杯。”
叶鹭很少和人提起过往,此时和宋枝枝说起,却像是剎不住车似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学姐,我觉得陈晏起需要我,我想做那个永远都不会离开他的人。”
宋枝枝沈默,她捡起地上的礼花碎屑捏了捏,抬头看向叶鹭说,“希望你永远都不会后悔吧。”
半晌,她又松开手,轻声笑道:“后悔了,我再帮你一起逃亡。”
叶鹭忍不住笑出了声,正巧伯凯几个走了过来,看到她和宋枝枝说悄悄话,就蹲过来八卦。
“鹭鹭,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晏哥做饭的?我说呢,他最近老不去食堂,放学就往外跑。”
说起这个,叶鹭就有点窘迫。
她也是签完合同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和房东签约,而是和陈晏起这个租客,陈晏起几乎分担了所有乱七八糟的费用,只留给她一个光秃秃的房租,一个月两百块,便宜得匪夷所思。
她那天晚上在网上查了一下,沪城一中附近有大学城,租房市场价格偏高,校外十几平的一居室均价八百左右,加上陈晏起的装修成本,保守估计也得一千五左右。
叶鹭算完账,想了一会,始觉陈晏起这一桩桩一件件下来,完全是把她套进了用人情做的连环扣的,他做每件事都不露声色,看似简简单单,但对她来说却是再也还不清了。
但她还不起,并不代表就要心安理得的领受。
因此,叶鹭主动提出要给陈晏起送午饭。结果她晚上刚说,第二天陈晏起就把家裏的冰箱填的满满当当,还好整以暇地邀请她过来露一手。
叶鹭是猫儿胃,一顿就吃一点点,还要忌口再三。因此,她做的饭只合她的脾胃,陈晏起一顿饭吃完,沈默了好半晌,次日开始就再也不让叶鹭进厨房。
叶鹭也觉得很纳闷,明明一开始是自己给陈晏起下厨,可到最后,却还是变成了陈晏起照顾她。
此时,听到伯凯说陈晏起中午放学来回奔波,她忍不住四下寻找陈晏起的踪迹,方才还是热热闹闹的门口一下变得空荡荡的,叶鹭下意识起身道:“陈晏起呢?”
“我在这。”陈晏起从厨房裏探出半截身子,朝着叶鹭扭头道,“找我?”
叶鹭离开人群走到厨房裏间,陈晏起正好将煮好的豌豆苗从锅裏捞出来,绿色的蔬菜白色的碗,宽薄的面条被切出均匀的细线,青年手指修长,刀功精湛,朝她笑过来的时候,右脸颊有一颗很浅很浅的梨涡。
“你有忌口吗?”陈晏起将面条从指尖抖落,盖上玻璃锅盖的同时,还不忘趁机从叶鹭嘴裏套话,“比如,有哪些东西是你不喜欢吃的。”
叶鹭思索道:“没有。”
她从小就在练舞,施岚波也对她的饮食十分严格,但自己其实并不挑食,也没有任何过敏源。
叶鹭见陈晏起沈着眉,像是有些不悦,于是反问他,“那你呢?”
“不吃茄子,土豆,所有鱼肉,讨厌芥末,其他的都吃。”
陈晏起说得很痛快,他转身走到厨房案板,拿起刀在水池裏冲洗后挂在架子上,又自己补充道:“没有讨厌的颜色,不喜欢鲜花,爱用一次性的东西,每周至少健身两次,很反感别人碰我电脑。”
叶鹭比英语课听写单词还紧张,连忙在心裏密密麻麻地背诵着。
煮面的锅盖被泡沫拱起,陈晏起一只手掀起,另一只手倒进去小半碗冷水,回头见叶鹭呆呆的,旋即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很难搞?”
叶鹭在心裏疯狂点头,嘴上却说,“能被人宠着长大是好事。”
陈晏起看着叶鹭,抬手“咔”地一声关掉燃气,他偏过头轻声笑一声,然后抬手揉了一下叶鹭蓬松的发顶,拾眸笑道,“你以后,也可以被宠成这样。”
叶鹭心裏泛起一种奇妙的感觉,酸涩裏仿佛充满了甜蜜,她本能地想从陈晏起眼裏探究到更多,可对方却跟没事人似的,指了指旁边的锅,毫无征兆地说,“最难的部分我都做完了,接下来你来。我今天犯懒,也想做一回你家贵客。”
陈晏起一出去就和何最,伯凯,宋枝枝凑在一起玩空中大作战,激烈的两军对垒中,叶鹭听到此起彼伏的炮火声。
她站在小小的厨房裏,透过玻璃门看向外面的陈晏起,突然有种时光倒转,她和陈晏起身份置换的感觉。
三个月前,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那个自己曾经初尝烟火气的房子,如今居然真的要变成她的栖身之所。
这裏是陈晏起的,从此也是她的,就仿佛这间小小的房子,从来都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在住,他们互为家人,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