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进了浴室。
宋宋看向镜子裏的自己。
她脑子依旧懵,
视线还有些模糊,一点点聚焦。
镜子裏的她神情因为药物的缘故,看上去安静淡漠,有些呆,
没什么表情,
头发凌乱臟污,
额头撞破了,
裹着渗血的纱布,
脸上也有细小的擦伤,细白脖颈上的掐痕青紫明显。
宋宋收回眼,
安静地脱衣服。
看到黏在身上混着血迹的泥污。
轻皱眉。
好臟。
她开了头顶的淋浴头。
调好温度。
没管什么伤口。
径直就站了过去。
温和的水流一遍遍流过她身上每一处破皮的伤口。
细细密密的刺痛。
一遍又一遍。
宋宋轻抿唇。
终于没忍住哭出声。
……
从浴室出来。
房间裏没人。
陈灿出去了,
吹风机盛着热水的水杯搁在沙发边上。
宋宋擦了擦头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走过去,坐下来,安静地吹头发。
吹了没几分钟。
房门被轻敲响。
宋宋听到声响,将吹风机关上,“请进。”
敲门声顿了两秒。
门才被推开。
宋宋抬眸。
看到来人时眼睫轻颤了下,
刚才在浴室裏好不容易平覆的情绪瞬间翻滚,她轻抿唇,
眼眸水雾氤氲。
从事发到现在,
直到看到他,心底才终于泛上一点委屈的情愫。
那一点委屈情愫在他心疼的註视就肆意疯长,瞬间侵占了她整个胸膛。
她轻抿着唇,眼睫轻眨了下,
眼泪汹涌,控制不止地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顾旻握着门把手的手用力到泛白,
下颌死死绷着,看到她一脸委屈地掉眼泪,心疼到四肢百骸都疼。
他关上门,带着一身的冷意风霜,快步走过来,脚步甚至有点踉跄,沈默地抱她入怀。
顾旻浑身的精神肌肉都处在极其紧绷的状态下,像是瞬时会绷断的弦,以至于抱她的动作都显得僵硬,又小心翼翼,力度轻,怕触及到她身上的伤,浑身都在发抖。
宋宋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身上的温度也不太正常,很烫,她很快回过神来,忍住了委屈,抬手,轻拍他的背脊,“……我没事我没事。”
顾旻脸色有些白,他微微弓着腰,垂眸,点漆的黑眸深,盛满了心疼,一寸一寸地检查她身上的伤。
她刚才洗了澡,将纱布都揭了。
于是伤口都极其明显地暴露在他眼前。
额头缝了几针还在往外渗血。
脸上好几处鲜红的擦伤。
细白脖颈处的掐痕青紫,血瘀明显。
顾旻看着,脸色一点点沈下去,喉咙发紧,胸口不住地起伏,他闻到自己喉咙的血腥味,控制不住地偏头咳了起来,咳到眼尾泛红,脖颈充血青筋暴起。
宋宋吓了一跳,帮忙轻顺了顺她背,又去摸他手,好烫。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就立时被他反握住,他手背上青筋明显,颤着翻开她手。
她手心一片血肉模糊。
是被碎瓷片划破后又被她自己用指甲反覆嵌烂的惨状。
血肉完全被碾烂。
医生缝针时都皱着眉头无从下手。
因为洗澡沾了水。
伤口已经有发炎的迹象,红肿溃烂着。
顾旻沈默地查看她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心没有这么触目惊心的伤。
但一样的是。
都布满有被她指甲死死掐出的月牙状的伤口。
满手心都是,深深浅浅的血印子。
大半的指头磨破,指甲也裂了几个,透着血色。
像在无声向他诉说她当时有多绝望无助。
顾旻看着,一路紧绷的情绪一瞬间崩溃,他死死抿住唇,脸色泛白,脖颈处的青筋血管暴虐地凸出,才能控制住自己,不那么用力地抱她入怀。
他抱住了人,感受到怀裏人的气息,又深深弯腰,将脑袋轻埋进她脖颈。
额间滚烫的温度烫到宋宋心惊。
她轻张了张唇,脖颈又感受点氤氲湿意。
他宽大的肩胛轻颤着。
弯曲的背脊一节一节地凸起。
宋宋轻抿唇,有些手足无措地轻拍了拍他背,嗓音软,“已经没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你怎么又烧起来了,吃了退烧药没有呢?”
顾旻抬起头,眼尾泛红,因为极力控制住情绪,下颌紧绷到细微发颤,长睫湿的,轻垂着,嗓音哑到接近失声,“吃过了。”
她头发还是湿的,顾旻拿过一边的吹风机,“我帮你吹。”
宋宋轻点了点头,她这会还是提不起什么力气,脑袋有些晕。
吹风机的风声接着响起。
顾旻吹头发动作很轻,很细致。
他在身边,宋宋再没有了顾虑,不用再考虑什么,脑子裏唯一撑着的一根弦也松掉了,随之他催眠般轻柔的动作,她脑袋一点点低下去,缓慢地闭上眼。
顾旻抬手,将她轻歪的脑袋扶靠上自己肩,看她浑身是伤,安静又脆弱地睡过去。
顾旻细致地将她头发吹干,关上吹风机,轻柔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垂眸看她。
看到眼尾泛红。
怎么,他那会就不在她身边呢。
怎么,才和他通完电话,就出事了呢。
他控制不住地收紧手臂,迫切地想要感受她的存在。
又不敢收紧。
因为她这时候看着实在太虚弱单薄,脸色白,额头的伤口渗血,两手心刺目的伤,脖颈一圈青紫可怖的掐痕,脆弱的好像他再用力一点她就会在他怀裏碎掉。
顾旻咳着喉咙的咳意怕吵醒她。
忍到眼尾泛红。
但她睡得一点也不安稳,没过多久,眼睫颤了颤,就睁开眼,抬起脑袋,眼眸朦胧,迷迷糊糊地看他,嗓音软,“你生病吃药了没有啊?”
顾旻记得自己刚才已经回答过她了。
她现在反应有点呆滞,医生说是因为迷药的缘故。
顾旻心疼得心口泛酸,她都这样,还记挂着他有没有吃药。
“吃过了,在飞机上也看过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