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郭冰倩x关硕1
三月末的南京比北京暖和不了多少,
这座房子太久没人住,乍然回来,许多电器用得不利索,
包括老旧的空调。
昨天开始还下起雨,
缠缠绵绵断不干凈,惊扰她一夜的梦。
梦裏残破的内容从睁眼的那一瞬便记不清楚,意识朦胧地起床,距离哞哞平时醒来的时间倒还有半小时,
给他掖了掖被子,
郭冰倩轻轻打开门,走出卧室,
再轻轻关上门。
拐出来客厅的一瞬,她整个人僵硬如石,从脚底泛起冷意。
关硕坐在沙发裏往后倚靠沙发,
穿着军靴的两只脚悠然交迭于茶几桌面,
双手攥着手机玩游戏。
厅内没开灯,老式住宅的采光不佳,他周身被昏暗笼罩,
反衬得手机屏幕映到他脸上的淡蓝色荧光愈发透着一股子阴鸷。
长达四五分钟,她一动不动,他亦仿佛尚未留意到她,
两眼只专註游戏界面。
于是四下裏诡异地安静。
最终还是关硕先出了声,倒依旧没看她,只是腾出一只手冲她招了招:“过来。”
郭冰倩未动弹。
一分钟后,
关硕的手指继续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快点过来。”
他的语气和从前每次游戏通关失败后喊她过去帮忙的时候一模一样。
郭冰倩又原地不动了半分钟左右,方才拖着沈重的步伐慢慢走向他,最后在他三步开外的位置驻足。
不过驻足的下一秒便被关硕长臂一伸拉到他身侧。
未及郭冰倩稳住身形,
他的手机丢进她怀裏:“这关我打了快一个小时通不过,你来。”
郭冰倩沈默地捡起手机。
并非什么技术游戏,普通的消消乐罢了。
郭冰倩没费心思,直接帮他买道具,迅速结束,旋即将手机递还回去。
关硕接回,瞥一眼:“不是你总不让我花钱走捷径,每次非要靠自己的实力慢慢通关。现在变了?”
“噢,对,你是变了。”话锋一转,关硕的指尖轻轻触上她的脸颊。
他的手很冷,郭冰倩本能地瑟缩一下。
指尖顺着她的脸颊划至她的颈侧,他的语气也由少许含笑,逐渐转为桀然:“你早就变了,我怎么会忘记了……”
郭冰倩正打算躲开,关硕停在她颈侧的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郭冰倩迅速喘不过来气,她拼命挣扎,换来的却是关硕的愈发用力。
如果是以前,她确定关硕绝对舍不得她死;如果是以前,她也绝对不会反抗。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会做出什么她心裏完全没数,而她不想死,也不能死。郭冰倩尝试踹他,然而俨如鸡蛋碰石头,她反被关硕按倒进沙发裏。
他的两条腿钳制住的脚,她又抬手抓他的脸。关硕杀气腾腾,空出的那只手轻而易举拴住她的手腕。郭冰倩只觉自己似搁浅于滩上鱼,强烈的窒息感汹涌袭来,她瞪向关硕的眼睛不得不换成哀求,哀求他放过她。
读懂她眼神的关硕却被她激怒:“收起这副表情!你踏马给我收起来!你的高傲哪儿去了?你不是宁死不会屈服?谁允许你现在这个样子?!”
小孩的哭声这时乍然响彻整个空间:“放开我妈妈!不许欺负我妈妈!”
关硕抬眼,循向望去,楞了楞。
郭冰倩趁着他此时的懈怠脱离他的束缚,拖着刚刚从死亡边缘捡回命的痛苦的身体急急冲向提前起床出来寻她的哞哞,抱起他回卧室,锁上门。
“不怕不怕,妈妈在这儿,哞哞乖。”
哞哞搂着她在她怀裏啜泣好一会儿渐渐平覆,郭冰倩找纸巾给他擦眼泪鼻涕时,哞哞又哭起来。
郭冰倩重新回到他身边:“哞哞乖,哞哞乖。”
哞哞忽地摸了摸她脖子的掐痕:“哞哞呼呼,榕榕不疼~”
郭冰倩抱住他,刚刚被关硕掐成那样她也没有想哭,现在止不住无声掉眼泪:“嗯,不疼,妈妈不疼,有哞哞在妈妈一点儿不疼。”
到底还没睡够,不消片刻哞哞又困了,郭冰倩安排他躺回他的小床上:“等下喊你起床,妈妈去做早餐。”
哞哞拉住她:“榕榕外面危险。小偷是不是还没走?我们要打电话找警察叔叔抓小偷。”
郭冰倩先是一楞,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小偷指的是关硕,她解释:“那个人不是小偷,我们不用打电话找警察。”
“那他是谁?”哞哞狐疑。
“他是……”郭冰倩略一顿挫,“他是妈妈以前的一个朋友。”
哞哞质疑:“榕榕你以前怎么和坏人交朋友?”
“他不是坏人。”郭冰倩暂时还没准备好合适的解释。在章遇宁的婚宴上看到关硕她很意外,虽然并未正面碰上,但既然他回来北京,为以防万一,她连夜带着孩子躲回南京避风头。现在她不明白他怎么会连南京都找来了。
哞哞困得语焉不详:“他那么凶,是坏人……”
郭冰倩给他掖好被子,静静坐片刻,待整理清楚心绪,重新走出卧室。
浓重的烟味儿冲鼻,弥漫客厅。
郭冰倩前去打开窗户散气,旋即侧身在窗臺前,任由微凉的细雨随风扑进来。
关硕依旧坐在沙发裏,指间夹着不断污染室内空气的香烟,比起方才玩游戏时的嚣张体态,此时他的身形隐隐有些颓丧。
但颓丧在他开口质问的一瞬荡然无存,彰显的只有冷意:“和谁生的?”
郭冰倩神色极静:“和你没有关系。”
关硕嘲讽:“我关硕玩过的女人谁敢轻易接手?”
郭冰倩没接茬,问:“你为什么知道这裏?”
“你不是清华高材生?现在连这点记性都没有?”关硕讥诮,“邹书记当年被双规,你妈妈带着你躲在这裏烧炭自杀,是我及时赶到送你去医院救回你一条命。”
郭冰倩恍然。生完哞哞以后她的记性的确变差了,她最近几年一门心思也全在哞哞身上,生孩子前的人生仿佛也变成前尘往事,回忆起来都似虚幻的梦。
是她考虑不周全了。他只来过这裏一次,竟还记得……
“在这裏救回我一条命,也想在这裏要回我这条命是吗?”郭冰倩的语调听不出情绪,很平。
关硕呲目:“你给吗?”
郭冰倩回得干脆:“如果你千裏迢迢找来这裏为的是要回我这条命,抱歉,我没办法给。没其他事的话,请你离开,否则我只能报警,告你私闯名宅。”
关硕冷哼,两条腿重新翘到茶几桌面,双手平直地摊放在沙发背上,吐着烟圈:“威胁什么时候对我管用过?”
的确从未管用过。当年邹家出事,人人得而避之,撇清关系,生怕受牵连,他不仅把她从阎王手裏抢回来,后续还枉顾他家裏人的反对偷偷帮她,大学期间他家人发现他和她交往,甚至想娶她,他也没有一次受关家的威胁屈服过。最终屈服的人是她。郭冰倩没再说话,沈默地进厨房准备早餐。
关硕的烟一根紧接着一根地抽,两只眼睛冒着的冷锋未曾消失过,直勾勾慑住厨房裏那抹忙碌而薄情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关硕敏锐地捕捉到另外一个方向的动静。他望过去,那抹原本只在他眼尾余光的小团影子冲了出来,用手裏的玩具枪对准他:“小偷!你怎么还没被警察叔叔抓走!”
关硕面无表情,语气凶恶:“谁是小偷?”
郭冰倩第一时间从厨房裏小跑出来,抱走被关硕吓得一激灵的哞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