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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陈却自己也不知道。上午上完课了,她不想回宿舍,只是想出去走走,谁知就到了这裏。她一边大口吃着盘子裏的意大利面,一边抬头看着窗外的湖面,波光粼粼,她知道,湖的尽头,树木掩映的地方,是姓李那家人的房子。
工作日,其他人都出去了,李家除了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就剩下一个常年在家帮工的保姆。
大门没有锁,陈却走进去的时候,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她推开大门,出现在客厅裏。听见门响的声音,保姆从厨房裏走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孩子,问有什么事?
陈却没理她,直接往老爷子的房间去。对这个家,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来了解。她知道,李家老爷子的房间就在一楼正对着客厅沙发的那个门。
“哎哎哎,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保姆觉得这孩子怎么这样不懂事,随便闯进别人的家裏来不说,问话也不回答,真是个没礼貌的孩子。她冲过去,拦在陈却面前,要把她往门外赶。
陈却朝着那扇门喊,“爷爷,我是陈却。”
保姆还在奇怪,这哪家的孩子跑到这裏来认亲戚,莫名其妙的,更加生气了,扯着陈却的胳膊拖着她往门口的方向去。看看时间,女主人马上就要回来了,可不能让她知道这事。
陈却死死拉着楼梯桿,等着屋裏那人的反应。她不相信,宁州城曾经最厉害也最公正的律师,会和他那个儿子一样,不认这个亲生的孙女。她查了很多资料,李建国是整个宁州法律界公认的最有责任心最具同情心最善良的律师。
果然,房间裏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保姆傻眼了,她在李家工作了十多年,还从未听说老爷子还有一个孙女。她松开手,看着陈却推开门,走了进去。
当年,李建国是宁州最出名的律师,几乎所有的案子,只要对方听说是李建国做辩护的,基本上就知道结局了。他是宁州炽手可热的人物。
李建国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在她身上,他看到了陈美云的样子。他知道这就是那个流落在外的孙女。
陈却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苍苍的爷爷,有一瞬间是后悔的,他看起来那样的不堪一击,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来找他。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只有来找他了。
“美云呢?”李建国开口问,他还不知道陈美云已经去世的消息,也不知道儿子媳妇在外面做了什么样的事情。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出去过了,也不再管家裏的事情。
陈却听他这样唤陈美云,眼泪不整齐地流了下来,“她走了。”她简单地说了三个字,其余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李建国当然明白了,在他这个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见多了,可陈美云走了这件事,他还是难以接受。最后一次见她时,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要走的人。
“得了癌癥,晚期。”陈却解释。
李建国嘆了口气,“那你回来吧,到爷爷身边来。”眼前这个小姑娘,肩膀瘦弱,却仍有一些不肯认输的倔强。李建国觉得,这就是年轻的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遇见一个像自己的人了,他有些欣慰。
陈却不说话,不拒绝也不接受。
李建国问怎么,你不想回来?
陈却摇头,“不想,我只是想来看看爷爷长什么样。”她撒了谎,又没有撒谎。小时候,同学们不仅有爸爸,还有爷爷奶奶。那时候,陈却经常会想,我的爷爷长什么样?
她的确是想知道李建国长什么样的。
可她今日来,不单单是为了看爷爷长什么样,她还想知道,这个家,是不是连爷爷都不想要她。
李建国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美云把你教的很好。”他看着陈却,想起当年美云在家裏做医护的场景,她总是很有耐心,很仔细,让人很放心。
陈却笑着点头,“她总是跟我提起爷爷,说爷爷是个很慈祥的人。”她又撒谎了,陈美云从来没提起过她的爷爷,不光是爷爷,整个李家,她都没提起过。在这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姓李。
李建国有一丝哽咽,他白手起家,靠着自己的努力在宁州法律界打拼出一番事业,从来未想过会将自己的骨血留在外面。当年的事情,多是不得已。若不是季同没本事,也不至于······
陈却没等李建国开口,就说自己学校裏还有课,要回去了,下次再来看爷爷。
李建国默默点头,让保姆送她出去。这孩子穿的用的都是最差的,看来这些年日子过得并不好。他叫住了陈却,拿了张卡递给她,“拿着吧,买点穿的吃的。”
陈却没要,跟着保姆走了。她来不是为了要钱,她不缺钱,她只是想要一个公平,想给陈美云争取一个公道。
回学校的路很远,公交车要坐很久,她默默地坐在窗子边,看着路边飞驰而过的树木。
很快,第二天,她就见到了李季同。
陈却笑着喊,“李叔叔好。”然后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
李季同看了眼,是上次给她买的运动鞋。“你怎么没穿?”
“我当时不知道叔叔就是我的爸爸,这太贵了,我穿了就等于要了叔叔的礼物,陈美云肯定会想办法还礼的。”这次她没有撒谎,当时她的确是这样想的。“这双鞋是我们两三个月的生活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