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越逼近十二点,付其南越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回来。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得了分离焦虑癥,比小婴儿的分离焦虑更有前瞻性——他知道自己就要见不到白烨了,于是提前出现消极情绪。当时他是感觉白烨的状态不好才回来,可这一天相处下来,好像都是他的神经更敏感、情绪更不稳定,白烨今天拍戏他也看了,看导演的反应感觉也算是顺利。
吃完饭后付其南趴在床上翻了翻白烨的剧本,外面的塑封皮已经磨得有些糊了,后面的故事还没打磨出结局。他找到一段白烨和小女孩儿的,看了两段,捏着本子迷糊睡了。白烨没动他,让周童拿了个小毯子过来给他盖到身上。付其南落地没调时差,一共睡了四个多小时就又起来去了片场,一整天跟下来应该是在熬不住了。白烨拿着他包检查了一下证件,确保房间裏没有落下他的东西,在外面沙发上坐了下来。
十点出头,白烨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走到房间裏摸摸付其南的脸,已经睡得热热的了。他拨开他额头上的头发,蹲在床边喊他:“小南,要起来了。”
付其南一叫就醒了,揉着眼说:“我怎么睡着了……几点了?”
“十点十五,”白烨看着他说,“你晚饭没吃多少,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就送你去机场了。”
付其南皱着眉头撑起身子,心情宕到谷底,白烨一天都没表现出什么离别愁绪,睡觉是自己睡的,难过是自己难过。付其南摁着白烨的脑袋狠狠咬了他一口洩愤。
两人去远处街口的夜宵摊,冬天没什么人,他们坐在灯光昏暗的地方,不算显眼。白烨要了一碗小馄饨和一份虾肉小笼,老板带着腾腾热气给他们端到桌上,白烨把碗推到付其南跟前:“尝尝,我感觉挺好吃的。”
付其南从外套袖子裏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住勺柄,舀了一口清汤,确实很鲜,他嘴巴呼着白气又喝了两勺。虽然付其南回国后都在公立学校读书,也没搞过特殊待遇,但他和班裏的同学都不太熟悉,这种接地气的小摊也还是上了大学之后跟着胡扬才去得多了一点。他之前把这种好吃的小店当宝贝,带白烨去吃过冰粉,现在来看白烨不知道去过多少类似的小摊,可能早就不惊喜了。他左右看看,行人寥寥,于是端着一个小馄饨把勺子递到白烨嘴边,白烨凑着头吃了,付其南嘿嘿笑了。
他心情简单地好起来,叉了一个小笼包吃掉,再叉一个给白烨,白烨也吃了,付其南又很傻地翘了翘嘴角。
“对了,之前跟你说过我产业经济学的老师很喜欢我吧,”付其南终于有心情说说自己的事情,“那天我给他发邮件交小课题,他回覆的时候居然说如果我有深造打算,希望我可以考虑当他的学生!”
“是吗,挺好的,”白烨问他,“你怎么答覆的?”
“我当然没一口答应,去这所学校只是因为我们学校的合作方是他们,”付其南小小得意着,“万一我能申到更好的呢?”
白烨想了想问:“你的身体情况可以出去读书吗?”
“可以了吧,现在发情期之前我都有感觉,而且比较规律了也好控制,月初我刚在那边体检过,水平都挺正常的。我想着愿意念书的时候多读一点,反正到时候有大把的时间得工作。”
“你不做资方包养我了?”
付其南脸上一赧,低下头去:“我瞎说的,我真工作起来谁知道什么样,说不定一直赔本呢。”
他又吃了两个馄饨,感觉久没听到白烨说话,抬起脸看,发现他也低着头在看竹编的笼屉。
“你也要读博?二十七岁能毕业吗?”白烨动也不动,声音低低地问他,“等那个时候,你算的出我多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