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走到蔫蔫的花丛面前,拿修长的指碰了碰枯坏的蔷薇,这种花漂亮是漂亮,未免太娇弱了些,一点点风吹雨打就叫它枯枝败叶。
“周婶,”
江楚唤道,“这裏怎么回事?”
周婶闻言赶来,不知道向来对花草不感兴趣的江楚今儿个怎么突生兴致来赏花,一时支吾。
江楚露出个浅笑,他笑起来倒是看着很温柔的样子,“几朵花而已,不用紧张。”
周婶在江楚淡淡的眼神裏,察觉到了什么,虽说这几年江楚性情大变,但周婶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小时候他去捉弄拽小狗尾巴的林家小少爷,就是露出这样的眼神。
周婶没想到自己也成为了被捉弄的对象。
明白江楚已经发现端倪,她干脆坦白从宽,也不全坦白,一开始说的是堂弟的儿子上门探亲,被拆穿她已经十几年不联系亲人之后,她才终于说了实话。
江楚静静地听着,越听眉头拧得越深。
林覆洵见他这样知道要糟。
果然,周婶还未请求江楚留下余意时,江楚已经不容置喙地开口,“赶出去。”
周婶知道自己逾矩,她即使在江家做事多年,但说到底也是给人打工的,没有资格求江楚留下谁,以前或许有可能,现在希望微乎其微,但周婶还是想试试。
“先生,那个孩子很可怜的,也很乖,他就待在这裏,不会乱跑的……”
江楚掐下一朵枯萎的蔷薇,眼裏露出点比雪深的寒意来,一针见血道,“周婶,他不是你的儿子。”
周婶求情的话卡在喉咙裏。
江楚见她神色哀伤,也知道自己的话是戳中周婶的痛处了,但江家又不是救助站,若是什么人都能往裏塞,成什么样子。
他自觉话有些过分,放软神情正想挽回几句,周婶就说,“我明白了,先生,我这就去把人叫出来。”
江楚抿了抿与蔷薇一般颜色的唇,沈默。
林覆洵把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裏,无声嘆气,忍不住道,“周婶只是念子心切,你别怪她自作主张。”
江楚把败坏的蔷薇丢入花丛裏,一言不发地进屋。
余意睡得迷迷瞪瞪被周婶叫起来,条件反射问,“是不是,可以,吃饭?”
房间没开灯,但他还是看见周婶有点红的眼睛。
他哭的时候,眼睛也会红。
妈妈不见了的时候,他哭。
被爸爸打的时候,他哭。
爸爸不要他的时候,他哭。
哭是很难受的。
周婶因为什么哭呢?
余意脑袋容量很小,小到只能抛出一个个问题,却想不出答案,他想不明白,只能伸手摸摸周婶鬓角花白的头发,小时候妈妈摸摸他,他就不哭啦。
“是不是,我吃得太多,你生气啦?”
余意露出很认真的表情。
周婶嘆气,“先生回来了,要见你,你待会要乖,先生问什么就答,知道吗?”
余意慢慢点头。
回答问题他会的!
他跟着周婶出了房间。
客厅,江楚正沈默地坐在沙发上。
江宅是他最后一片凈土,人是一定要走的。
即使在外人看来,他这样的做法很冷血,但对于江楚而言,早就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了。
几分钟后,江楚见到周婶身后跟了条尾巴从走廊裏走出来。
他没仔细看,只对林覆洵说,“去查查他的家人在哪裏,送回去。”
林覆洵方才也听周婶说了余意的来历,现在把人送回家无疑是推人进火坑,何况还是个脑袋不灵光的,运气好跑得了一次,未必跑得了第二次。
他抬起头看向来人。
是个约莫二十岁的少年,身量纤细,圆脸圆眼,正好奇地盯着他看,一双眼就像纯凈的山泉水,好像……
林覆洵楞住,半晌喊了声江总。
江楚闻言掀眸落在来人身上。
余意好奇地对他眨眨眼。
他面色一变,这已经是他近年来情绪最为波动的时刻,江楚不敢置信地看着余意,心裏骤然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掀起阵阵涟漪,难得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