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像是省外或者京市的,”朱葛鹏想了想,疑惑不解,“他没跟你说去哪儿?这不能够吧……”但其实他心裏已经相信了,不然在第一眼看见袁唯生的时候他就不会这么咋咋咧咧地打电话给胡京京了,而且,朱葛鹏语气顿了顿,又道,“我看他身边还站着个人,看起来有点面生吶。”
胡京京心裏噔地一下,心思一时不知拐到哪儿去,忙转头对司机道,“张叔麻烦你立马掉头去淮杨机场。”
张叔迟疑,这可和一开始说好的方向不一样啊。
最后还是胡老爷子发了话儿,“就听京京的吧。”
从长陵市到隔壁淮杨市的淮杨机场跑近路,最快也要差不多一个小时,这还是不堵车的情况下,像胡京京这样火急火燎地,八成也是赶着去见什么人。
那边的朱葛鹏闻之一楞,忙干巴巴地说道,“那我先帮你盯着,你别着急啊,我看袁唯生也不像是个会被人胁迫的人,再说了……”看他那样子,那男人反倒对他很是恭敬的模样,可是一点都不见是被胁迫的模样。
胡京京一路都在打袁唯生电话,关机、关机,耳边是一遍遍甜美又机械的服务女声,胡京京只觉得心臟狂跳,好似下秒就要跳出喉咙口。
胡老爷子一路静静看,也感觉出胡京京全身上下满溢而出的暴躁和低气压,有些担心的询问,“是唯生出了什么事儿?”
胡京京点头,强自镇定下来,心中不断揣测着,“阿鹏说他在机场看见袁唯生了,旁边还有个男人看着他,我担心有人对他不利。”他是担心则乱,加之对袁唯生身世的模糊揣测,总觉得袁唯生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这才开始慌乱起来。
“别慌!”老爷子拍拍她的手,语气一如既往的安然和宁和。
袁唯生的电话没打通,一路上朱葛鹏也就一直发信息和胡京京保持联络,和一开始的咋咋呼呼不同,他已经察觉到,袁唯生确实不像是被胁迫威逼的模样,更不敢告诉他……
往前数不远的右边角落,袁唯生一直低着头默不吭声,手裏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电话铃声被他调了静音,启动了飞行模式,电话那头的人便永远只听到那句‘关机、关机、关机’,这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电话打了又停,停了又打,就连旁边那个一直跟着他的男人都忍不住开口询问,“你真的不打算接他电话儿?”他只知道打电话来的那孩子和眼前这个已经可以称之为男人的袁唯生关系很好,却不知他们的关系到底好到什么地步?
“不必。”袁唯生满目艰涩地摇头,狠心拆掉了电池,起身将手机卡扔到了垃圾桶内,他闭了闭眼,许久,才长长吁出口浊气儿,不再言语。
人各有志,只是袁唯生选择了那条比现在艰难上一百倍的方向,他无法忘记父母到死都缠在身上的冤案,无法释怀自己短暂逝去的童年,也无法宽恕那些为了一己私欲就将所有屎盆子扣在自己父母头上的那些国家的蛀米虫,家仇不报,他又如何在这世上立足,待死后又如何面对自己九泉之下的父母,所以在明知那人心有图谋之下,袁唯生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那条路,不过是为了能够更快地强化自己,让自己更快的成长起来。
人无好坏,只要有实力,坏到极致照样有人顶礼膜拜。
他选择了他的家,他的父与母,和那些被迫缠身的冤屈,那么京京呢?
请原谅他的胆怯,他的懦弱,因为给不了答案,说再多也是徒劳,因为得不到结果,做再多也是荒诞,解释有用,要警察来干嘛?
何况,他心裏也存着一个小小的期翼……
胡京京紧赶慢赶地终于赶来了,朱葛鹏狂打电话给他,“袁唯生要进去了,快点……”说着,他自己也跟着向前冲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如果这时候真让袁唯生走了,这件事儿说不定就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袁唯生早知朱葛鹏的存在,就算他不知道,旁边的那人也早告诉他了,只是他心裏还存着那么点不实际的小心思,这才含糊过去了而已。
胡京京狂奔进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袁唯生背身过去的背影,高瘦的骨架子,身上还穿着胡京京和他一起买的卡其色呢衣,他高声喊着,“袁唯生,你等等……”
袁唯生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胡京京简直要气疯了,“你他妈的,连句再见都不敢对我说吗?”他气急了眼眶泛红,想质问他,难道我在你眼中仅此而已吗?但他问不出口,胡京京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身边人来人往,两人一内一外,俱是沈默,袁唯生低着头一句不说,紧咬着唇的牙齿已经磕破嘴唇,流溢出点点血渍,他隐忍着、迟疑着,最终也只是沈重地抬脚,沈默而去。
“你他妈的给我停下,袁、唯、生!!!”
一路由惊慌到沈静到怒火中烧的胡京京早已失去了所有理智,他说不出什么是爱,但他知道撕心裂肺是怎样的痛楚,那是不舍、是怨愤,是甘心一切想要为他放弃所有尊严和理智的冲动,胡京京声嘶力竭,“你他妈的倒是给说句话儿啊!”
但袁唯生还是走了。
但他当天还是没有坐上那班航班,他错过了飞机起飞的时间,眼睁睁地看着胡京京又愤怒、嘶吼到麻木无力地被人带走,一句话不说,瞪得眼眶通红了还是没让眼睛裏的水珠落下来。
许多年后,在他无数次被胡京京拒绝、无视、提防和抛弃,身边的朋友都笑他自作自受,但袁唯生只笑不语。
-----他不知道离别的滋味原来这么凄凉,不知道说再见需要这么坚强。
但他更怕的是那种平淡分别下平淡的忘记,宁愿他恨,也要做他心中最尖锐的那根刺。
青春,就是让你张扬的笑,给你莫名的痛。多年后,再回想起年少时候的迷茫和执着,或许原因都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总有些感概,人生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