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唯生又长高了些,黑了,凸出的颧骨显得眼窝更深,眼眸更深邃了。
胡京京站在原地不动,皱着鼻子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拧着眉头瞪他。
有时候,缘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来的时候你挡不住,它走的时候你没察觉,待你察觉了,它已成你记忆裏的一抹朦渺轻纱,是镌刻在你灵魂裏的某个动人音符,听它叮咚--叮咚跳跃的美妙姿态……爱,就是在恰当的时候遇上恰当的人,然后你和他相恋相知再相许。
没有对不对,只有合不合适。
对于胡京京,袁唯生的存在有些特别却算不上特殊,顶多是上辈子在他心中的定位有些不同于他人罢了,而到这辈子,他于他的印象才真正清晰起来,以另一种更为生机、生动的形象出现,算不上深刻,但于他而言,袁唯生出现的恰到好处。
袁唯生笑着走过去拉他手,低眉顺眼地和他说话,语气轻快而跳跃地低低叙说着,眼角小心打量着他的脸色,“京京,你吃饭没有,我们去吃早饭吧,我知道一个早点做的很好吃的地方。”
胡京京冷冷瞧他一眼,“不去。”
袁唯生蹙着眉有点委屈,他摸着肚子,“但是我好饿啊。”
“那你就自己去呗。”凉凉翻个白眼。
“我想和你一起去。”
胡京京暴怒,“你是小孩子吗?”不耐烦地踹他一脚,“还不走?”
袁唯生瞪大眼,诶,诶诶……然后狂喜,拽着他就走,喜滋滋道,“那我们走吧,走吧。”
胡京京大步走在前面,袁唯生慢他一步走在后头,这时候的太阳已经将将拉斜了一道弧线,黑色的影子长长拖曳在身后,袁唯生低着头小心翼翼踩在上头,嘴唇紧紧抿着,仿如护食的榛睡鼠般偷偷守住自己小秘密的快乐。
胡京京走出几步,察觉不对,扭头一看,简直被气笑了,尼玛是谁说要带他去吃早点的,这大爷躲后面是要等着孵小鸡吗?
“你走后面干嘛,还不带路?”
哦,哦。袁唯生点头,眼角小心地瞥一眼脚下那拉长的影子,弯着眼腼腆地笑了下,胡京京狐疑看他一眼,顿了下,还是没说什么。
袁唯生瞇着眼笑得很开心,小时候做噩梦陈爱云哄他的时候,总会说,世界上存在的东西或人,在光的照耀下总会留下它的身影,如果你想留下它,只要你偷偷踩住影子的尾巴,它将永远陪伴你身旁。
小时候,他总是会走在爸爸妈妈的后面,然后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踩住他们的影子,再长大些他会看着影子发呆,到如今的现在,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会有这样的热望,是那样鲜明激烈地渴望留住一个人,掩住不让他人知晓,然后一个人偷偷地窃喜着,快乐着。
袁唯生带他去的地方是一个简陋的早点摊子,位置偏僻,来往人群也多是些老年人,摊子的主人是个右眼长眼翳的老婆婆,佝偻着背,手脚却很麻利。
长长的木桌子和长凳子,在细长的小巷裏铺洒开一片热闹的场景,人们交头接耳,却不大声喧嚷,在腾腾热水开锅下面的袅袅白雾裏,鲜有的多了几分宁和的气息。
“春安婆婆家的馄饨摊子在这摆了好多年了,不管雨天晴天都在,附近很多老人都喜欢来她这吃东西。”
袁唯生带着胡京京找好位子,点了两碗鲜肉馄饨面就坐在一边等着。
且看春安婆婆筷子一挑,左右虎口对着一捏,一个个鼓着肚子的馄饨小胖子就蹦跶着排排坐在案板上,那汤底用料极用心,据说每天的汤底都不一样,今日讨巧,煲的是鲜笋母鸡汤,如今才至初秋,正是暖胃补身的好时候。
细面条放筛子裏浸到沸水裏滚三滚,用长筷子一捞,抖摞两下,馄饨团子亦是如法炮制,过水后再放到汤锅裏煮上几分钟,汤头很容易入味,再烫上几皮菜叶铺在上头,配着自家腌制的辣萝卜头,即爽口又开胃,很受大家的喜欢。
袁唯生显然是这裏的常客,跟春安婆婆说话的时候,嘴巴嘚啵嘚啵说个没完,咧着个嘴笑得见眉不见眼的,胡京京听得出神儿,就听得春安婆婆低着头感嘆了句,“你这孩子可有多久没来了,之前你妈在的时候,每回过来她都喜欢到我这来点上一碗馄饨面,吃完了也不走,就陪着老婆子我说话唠嗑儿,那时候啊……”
那时候的那时候对于袁唯生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地他都有些记不清楚了。
胡京京敏锐地察觉到在春安婆婆说起袁唯生他母亲的时候,他只是轻轻垂下眸子,脸上依旧保持着嘴角上扬,全然欢喜的模样,周围的时间好似停滞住,然后在春安婆婆感概完,轻嘆摇头的时候,才缓缓眨动几下眼皮,轻笑着说,“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儿了,难为您还记得。”
在胡京京的记忆中,有关袁唯生父母的事情一直鲜为世人所知,而他也从不曾提起,老实说----八卦之心人人有,哥们,唠一个呗。
据说,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是最适合挖八卦的时候……咳,不是不是,来,咱们回归原传。唉,哥们,你难过么,你心桑么,来,说出你的伤心事儿让爷我乐一乐。
然后……然后袁唯生可怜巴巴地吃完那碗馄饨面,又可怜巴巴地吃完了胡京京吃剩一半的馄饨面,然后打个饱嗝,这胡京京的手一路可怜巴巴地往前走,他说,“嗝,好饱……”
瞎!胡京京翻个白眼,尼玛老子白期待了。
吃完早餐两人跑去压马路,沿着路边的绿化线一直往前走,种有高大树木的林荫道安静宁和,袁唯生问起胡京京这次去渠城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