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正好,秋高气爽,胡老爷子拎着拐杖在院子裏走路都带风,神气得很。
小老头觉轻又睡得早,所以很早就醒来了。
周嫂给他倒了杯热开水,小老头在大厅裏枯坐了一会儿,跑到门口看了两次,巴巴念叨着,“说好这个点回来的。”
胡京京昨天出去玩,晚上直接在袁唯生家留宿了,老爷子一觉睡得好好的,一早起来就开始等着了,说好早上一块吃早餐的。
周嫂见人进进出出好几次,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京京从同学家回来还要点路的,时间耽搁不了多久,您还是坐大厅裏等吧,外面风大得很。”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左左右右看了一通,左手搭右手,右手搭左手,这么来回几次折腾后,好歹安静下来。
他看着墻上的钟表,眼也不眨地数着秒针,浑似整个人都跟着院子外头落叶的树枯穆起来。
过了八点零一分,小老头又吊着脑袋看。
胡京京匆忙忙从外面走进来,手裏拎着老爷子喜欢的鲜虾蟹黄饺,一脸灿笑,“爷我回来了。”
老爷子跟着起身,拎着拐杖老神在在地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翘着脑袋看他拿盘子装,问他,“同学家睡得好吗?”
胡京京点头,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他,“挺好。怎么了?”他伸手探探老爷子的额头,一下就皱紧了眉头,“怎么那么冰?”
“周嫂,周嫂,给爷爷那条毯子来。”
看见胡京京一通乱喊,面无表情之下隐隐有些薄怒的模样,老爷子反倒心安了下来,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儿摆手,嘟囔着,“没事儿没事儿,别小题大做……”
“爷、爷!”胡京京瞪大眼,“这不是小题大做!”
老人家身体机能本来就没年轻时候的好,基本上了五十多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了,更加上胡老爷子上辈子就是因为对自己身体的不太註意,才会在没有一个人知晓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人世,胡京京一直对此很自责。
这样嘟嘴瞪眼的胡京京实在很是孩子气,许久没看见他这模样的老爷子有些好笑地点头,乖乖坐在原位看他上下忙活,沈寂的心暂时安稳下来。
“早上起很早?”胡京京看出了老爷子略有些苍白的脸色。
“没有。”语气嗫嗫。
胡京京狐疑,随即道,“吃完早饭等会儿让黄医生给你看看。”
吃完饭黄医生过来来家了,测了血压和心跳,大体还是正常的,就是最近心情焦虑过重,多去外面走走散散心就好了。
不过,焦、虑、过、重是什么鬼?
胡京京抬头看了一眼老爷子,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在心裏为这四个字暗暗打个大x,想着这事儿还真没完了。
过了十一月份临近十二月,江市的天已经比南方的冬天还要冷肃五分,走在路上感觉骨头都掺了冰渣子,风呼呼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凛冽刺骨。
当然,这还不算是江市真正的冬天。
胡京京查了家裏座机的来电记录,再结合周嫂的一些琐碎细节,基本将整件事摸索得差不多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能让胡老爷子这样心焦的事情,顶天了还是因为自己,他看重自己就像看重胡家一样,一切有关胡家和胡京京的事儿都是他所关註的,只是胡家的产业链一向稳健,能撼动他心绪的也便只有胡京京了。
容启淮打来的电话更确定了他的想法。
“哥,你已经在家了吗?”
胡京京站在窗边,看了眼隔壁方向的位置,压低声轻哼,“有事儿?”
“容启斌又进医院了,你知道吗?”这容启斌是容大伯唯一的儿子,也是容启淮的堂兄。
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胡京京垂下眼睑盖住自己的眼神,语气淡淡道,“然后呢?”
那边洩气般停顿了好久,胡京京几乎可以想象容启淮挠着头皮抓狂的模样,可以想见,一个他同母异父的哥哥,竟然还和堂兄是亲兄弟,容启淮在那般混乱的情况下还能给他电话,胡京京自己都表示很惊讶。
“……总之,哥你好好地,不管容家谁找你,我妈找你,你都不要露面。”容启淮在容家待了这么久,对容大伯这个独子的情况一清二楚,对于一个随时可能因为肾衰竭儿死亡的堂哥,容启淮对他也说不清是同情多点,还是庆幸多点。
容启斌的病是这两年才发现的,半年前通过关系联系到一颗□□,手术后一直恢覆的很好,只是在半年后的今天,容启斌的情况却开始不妙起来,明明术后反应适应的极好,到现在却出现了强烈的排斥现象,一个月内频频进出医院七八次,好好一个人短短几天就瘦成了一把骨头。
而胡娉婷当初会打胡京京的主意也是因为这件事儿,只是一个是时机不对,一个是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想要顾全她的脸面的,就是不知道这次她是怎样选择?是等待时机将自己推出去还是等着自己献出□□?
不过,既然连胡老爷子都能这么明显的感受到这种波震,想来此时的选择权并不在胡娉婷手上,更甚者不是在容家人手上,仅凭胡京京的身份地位和他在胡家所处的位置,容家人就是想对他出手也要再三考虑。
倒是容启淮这次能这样对自己说话,很是出乎了胡京京的意料。
“这事儿我心裏有数,这段时间你就在学校多呆些时间吧。”说完这句,胡京京利落地挂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