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离开胡家,吴俊安都没能看见胡京京。
虽然这次会面,真正与他洽谈的是胡老爷子,但是吴俊安为谨慎起见,对于胡京京之前对吴城的提点是半点不曾谈起,期间他也曾试探几次,只是胡老爷子言语中不曾洩露半分,他有些失望,却并不觉得洩气。
两家的结盟很顺利,胡家需要借势,吴家需要借力,互惠互利之下不愁没发展,只是,心底裏吴俊安是越发好奇胡京京的存在了。
胡娉婷客气地跟人道别,她浅笑盈盈地将人送到门口,面上是一派的温柔从容,哪怕是吴俊安也得承认,这女人装模作样起来,还是很悦人眼球的。
她目光深深,简像屋檐墻角裏固执盘旋的蜘蛛,在静寂无人的角落裏沈默地打磨着利剪,她将自己在黑暗中深深埋藏,腥黏的蛛网随时做好网住猎物的准备,胡娉婷听到自己的野心在胸腔裏叫唤,激烈吵闹着要冲出来。
“吴先生慢走,相信我们下次还有再见的机会。”她眨眨眼,故作轻巧地笑笑,看向吴俊安的眼裏已经带上了几分势在必得,她仿佛已经看见容家金光闪闪的未来,面上笑意更满。
吴俊安颌首一笑,面上容色更淡。
胡娉婷目送人离去,转过身就被周嫂给吓了一跳。
“呀,周嫂,你怎么走路没声没息的?”胡娉婷拍着胸口直叫,受惊之下嗓音一下尖利起来。
周嫂两手迭背,幽幽笑道,“是您太入神了。”
胡娉婷难忍羞恼地瞪她一眼,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阳臺上的胡老爷子惊了又惊,微张着嘴,往后退了两步,到底没说什么,埋头往房间裏走去。
阳臺上老爷子沈着脸对周嫂摇了摇头,他望着远处的天空不说话,就此沈默。
周嫂嘆气,抬眼正看见胡京京和袁唯生进来,忙扬起笑脸迎了上去,“京京你回来了,吃饭没?周嫂今天炖了你最喜欢的白菜豆腐鱼头汤,在锅子裏煨着呢,等会儿吃味正好。”
胡京京朝她点点头,笑着仰头喊老爷子,“爷,下来吃饭吧,”他扬扬手裏的袋子,笑道,“今晚加餐,带了你最喜欢的无骨鸭爪酱黄瓜。”
老爷子眉眼舒展地虚应一声,一扫刚才的郁气,拎着拐杖往大厅走。
胡京京走几步才发现袁唯生没跟上来,一回头就看他还站在大门口不动弹,扬声喊他,“袁唯生你杵那儿当柱子呢。”
“诶,就来。”袁唯生收回自己放在外面的视线,忙应了一声急急跑过来,嬉笑着和周嫂打招呼,仿佛刚才那个阴沈了一瞬的人不是他一般。
吴俊安从胡家离开走出大门口,隔着几步远就看见一高一矮两个少年往胡家走近,司机依旧站在路边的轿车旁等待,吴俊安在经过两人身旁的时候,有心扫了一眼,胡京京的眼神正对上他的,四目相对下,吴俊安有一秒的怔楞,胡京京却只是漠然扫他一眼,再无眼神停留。
少年略显稚嫩的面目令人惊艷,他低着眉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线,有种近似嘲讽的冷漠和尖锐,就像一朵盛开在重冰之下的火焰花,靡艷而清濯,有着少年时期特有的雌雄莫辩,着实令人深刻。
吴俊安眼看着两人轻车熟路的进了胡家门,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恐怕刚才那个好看得有点不像真人,甚至连他的小女儿吴倾都很有好感的男孩就是胡京京了,他犹豫着要不要再返回去走一趟,一想,总归是有机会见面的,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等下次见也是一样。
转身要走,却很明烈地感觉到有人将视线一直停在在自己脸上,那目光灼烈而直接,吴俊安很难将其忽视掉,抬眼看去,却只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定定看着自己,正是刚才和另一个稍矮少年一起走的男孩,他有些疑惑,确信自己并不认识这么个孩子,但那孩子看自己的眼神可不像是在看陌生人的模样,他捏着下巴思来想去总也想不起来
,隐约间却对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在原地站了站,正想走上前问一问,就听裏面有人在喊外边门口站着的少年,然后吴俊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人从自己眼前溜走,无奈,他只好在司机的催促下转身离去。
回到屋裏,袁唯生已经收敛好神色,跟着胡京京上楼回了房间。
胡京京正在衣帽间换衣服,他的衣柜基本跟着他的年龄逐年增大,上衣、裤子、围巾以及各式手表帽子等饰物摆了满满一整个衣帽间,他将大衣挂到外边的架子上,低着头慢吞吞地解着衬衫毛衣的扣子,旁边放有整齐温暖的居家服,袁唯生看得入迷,在胡京京皱起鼻头时才发觉自己已是不自觉中抱住了他。
胡京京穿好宽松舒服的运动套头衫,手裏拽着刚松了一半的裤头,衣衫半解间,他抬头看袁唯生,眼裏有不解,有疑惑,但是没有厌恶,也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