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六,胡京京去了外祖家。
临走,他再一次问,“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外祖家姓贺,位于长陵市,上门做客来回起码也得两三天。
袁唯生摇头,笑道,“京京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车开出几米远,胡京京探出脑袋去看袁唯生,他笑着,笑得一如初见的腼腆羞涩和阳光,还有些微的傻气,让胡京京深受感染似的忍不住抿嘴笑起来,朝他挥手,喊着,“袁唯生你等我回来,我给你带礼物。”
袁唯生咧着嘴笑得更欢,足下下意识追出几步,还要挥着手应他。
车子越行越远,一下被拉长的距离将袁唯生长长的身量缩成微末的黑点,直到车子转弯再也不见,胡京京才安将坐下。
胡老爷子调侃,“哟,这才几天吶,这么依依不舍啊?”
胡京京笑,略小得意地,“谁让他这么离不开我呢。”
他这话儿一半自得一般无奈,惹得胡老爷子哈哈大笑。
车子已经远远离去,袁唯生还站在原地痴痴地看,身后不知何时钻出来一个人,打扮斯文,态度恭敬地上前道,“袁先生,机票已经订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袁唯生面色冷硬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你等一下,”转身进了胡家。
待离开,袁唯生往后深看一眼,深吸口气,扭头上了车。
贺家是经商的,胡京京跟着胡老爷子去的时候,只拜见了当家人,也就是贺大伯。
贺长峰长得一脸憨厚相,瞧着就是个和气的,据胡京京了解,这人也确实是个重视家庭又护短的男人,不过,能稳稳把握住整个贺家资源的人,能是什么纯良人?
人哪有好的,只是坏的程度不一样而已。
吃饭、喝酒、叙旧情,商人重利,而贺长峰是个更是个商人典型,再多的情谊其实还不如实在的利益让人动心,所以这番打着走亲戚的名头,实则暗自联盟做交易的目的自然水到渠成。
晚上,贺长峰十分热情地开了一桌盛宴,并邀请胡老爷子两个一定要在贺家多呆两天,好让他们尽地主之谊。
确实热情。胡京京眼看着不远处或明目张胆、或含蓄隐约打量自己的几个女孩,眉心一皱,心裏冷哼一声,这贺长峰倒是打的好算盘。
胡家会和贺家联手合作,凭得其实还是贺秀梅,也就是他名义上那位香消玉殒得母亲,就因他是挂靠在她名下的孩子,胡家和贺家才不至于断了这门亲。
只是,胡京京和贺家到底没有血脉上的连系,贺长峰不能完全放心也属正常,儿女姻亲的作用大概是他们眼中最为牢靠的枢纽,加之贺家儿女成群,会想出这个办法儿倒也在情理中,不过这个被‘情理’註目的主角如果是胡京京自己的话儿,这可就一点都不好笑了。
不仅胡京京不乐意,就是胡老爷子在贺长峰屡次三番地暗示下,也只笑笑,并不接茬儿。
手段眼见皆有,心性还是差了点,不够沈得住气呀!胡老爷子心内摇头,对贺长峰的评价又低了一层,便是面上不显,但对其态度已是多了几分疏离。
贺长峰多精明的人,眼见老爷子只笑不语,心裏骂了声老狐貍,面上却还笑着让贺家其他小辈陪着胡京京去外面溜溜,说是年纪小小拘在家也不好,何况这大过年的。
胡京京也笑,温文有礼道,“您客气了,我陪着爷爷就好,要来长陵市玩,以后有的是机会,你说呢?”
贺长峰眼一瞇,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称讚道,“胡少果真纯孝。”
对此,胡京京欣然受之。
车开出贺家,胡老爷子心生嘆息,这才几年,贺家那老头一走,这偌大的贺家竟就开始走了下坡路,虽则贺长峰也是善于钻营之人,只是凡事只往利益上看,抛却本心,行为再老练,却不怀积善之心,也无法再覆上一代所积攒来的荣光。
胡京京却不这么认为,路都是人走的,贺长峰虽擅钻营,却不是个急切激进之人,善谋者善于捉住所有课利用、得以往上爬的机会,有些小算计,却不至于让人觉得厌恶,就如刚才,心有试探,却也懂得见好就收,而且,如果胡京京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儿,直到他死去那天,贺家还好好地立在这长陵市呢。
一路上,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机,过年期间的电话信息一直不曾少,但今天有关于袁唯生的电话信息却是一条没有,胡京京眉心微皱,正想打电话过去,朱葛鹏的电话就打来了。
“餵,京京,你现在在哪儿呢?”朱葛鹏的语气有点急。
“怎么?”胡京京反问,又想起他这几天应该不在江市,又说,“我串门回来,还在回家路上。”
“我在机场看见袁唯生了。”朱葛鹏喘了口气儿又压低声道,“估计是半道转机,现在正在排队等候,飞机晚点了还没来。”
胡京京一惊,语气顿了下,问,“飞哪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