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两天天气很好，万裏无云载着悠悠的风。
从考场出来，荀渺瞬间有种自己轻的像是要飘到天上去的错觉。他发挥得不错，或许能和习锦书上一个学校，然后彻底摆脱掉纠缠自己快要十八年的这一切。
学生们潮水般向校门涌去，从校门那边隐隐飘来小吃摊的味道，油腻的味道像是被放大了十倍冲入荀渺的鼻腔。荀渺难受得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荀渺，没事吧？”和他一个考场的叶高过来扶住他，他摆摆手。
“没事。就是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时不时的有点想吐，过一会儿就好了。”
叶高心大没想太多：“胃病吧？刚好考完了去看看。你这吐又吐不出来，要是个女的，我都以为你怀孕了！”
荀渺一听，脸煞白，跟叶高说了声再见跌跌撞撞的就往校门外跑。
不顾药店店员奇怪的眼光，买了验孕棒。绕进小巷裏的公共厕所，按照使用说明上的步骤。
两条杠。
荀渺晃了晃，扶住厕所门，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腿软得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摇摇晃晃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牵着小孩的家长都离他远些，大街上有很多学生，各式各样的校服，他们窃窃私语，猜测荀渺是不是考的太差受了刺激。荀渺漫无目的的走着，耳鸣盖过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怎么办……
他还没满十八岁，他和习锦书还都是学生，根本无法养育一个孩子……
习锦书会要ta吗……
打掉的话有多痛呢……
荀渺的脑子乱成一团。
“嗡嗡”手机震动，荀渺看一眼屏幕。
妈妈。
“……你都要十八岁了，我们养你到现在也不算亏待你……给你卡上打了一万块钱……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以后我们就不管你……”妈妈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带着嘶嘶的电流声，听上去相当不真实。直到对方挂了电话，荀渺连一句话都没说，他按下关机键，将手机放进兜裏。
游游荡荡走到了学校宿舍，只有少部分学生还在搬运行李。荀渺走到自己和习锦书的那一间，裏面只有空荡荡的桌子和床。荀渺踩上桌子坐到窗框边上，风很凉，吹着很舒服。
“荀渺呢？”习锦书见叶高一个出来，问他。
“不知道。”叶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荀渺就跑掉了，“可能……生我气了？”
“你说了什么？”习锦书心裏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说……我看荀渺这两天老反胃，我说他是不是怀孕诶！你去哪？”习锦书拔腿就跑，只留一个叶高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习锦书找到荀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推开宿舍的门，荀渺坐在窗框边上，回头看他。
荀渺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看着他，他一步一步的靠近荀渺，很慢很慢，生怕刺激到他。直到他把荀渺从窗框边抱下来，结结实实的抱在怀裏，他才松了一口气。
腿一软抱着荀渺瘫坐在地上。
“你吓死我了。”泪水滴在荀渺的肩膀上，浸透衣服，热度几乎要将荀渺烫伤。
习锦书不让荀渺看他的脸，荀渺抱住他，他的衣服湿透了，六月的天气还没有热到黏腻，风带走习锦书身上的热气，他拥住荀渺的身体，瑟瑟发抖。
“妈妈说、我成年了、他们以后、就不管我了……”荀渺的声音一顿一顿的，语气裏听不出一丝的伤心难过，“我早就知道、他们不想要我了……我一点都不难过……”他埋在习锦书的肩头深吸一口气。
“我一点都不难过、真的。”声调的起伏甚至比不上他，半夜心悸惊醒后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