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一个体态健硕,气质昂藏的年轻男子便显于众人眼中,“画人先思魂,魂显方有神,神出人才全。”
“画人不似画死物,死物尚可言临其形,观其神,品其意境以成画,但人之所以为人,便是因人周边哪怕有无穷景色相衬,我等下笔的画作中心,也只会为人。”
“所以于画人而言,景只是在衬托人的工具。”
“再者人之气质千万,有高傲者,有骄矜者,有颓唐者,亦有丧气者,要如何将这人的气质体现出来,仅是观其形,品其意境,却是极难能将此人迥于山水的灵气体现出来。”
“所以,”温和男音顿了顿,随后又拿起一支笔在身前人物的眼睛上轻轻一点,再是道:“若要画人,我们便要先了解此人习性,明白此人性格。”
“而后于心中构建起这人的形象,与其相适配的景。”
“这一步,便是为构魂。”
“待构魂完毕,便是为其人塑神。”
“而若要塑神,首重的便是点睛。”
“要知自古以来,都流传有眼是心之窗,身之镜之名。”
“在画中也常有画魂点睛,画眼通灵的说法。”
“因此,如何为人物‘点睛’,表现出人的精气神,便是……”中年男子声音微沈,同时于抬手收笔之际,他的目光也微微向外望去。
随后在一众家族子弟,正翘首聆听他接下来所言时,他却张了张嘴,未曾发出半点声音。
直到过有数息,已是有弟子顺着他的目光,向着身后看去时。
他才忙是低头一咳,继而闷声道:“今日讲解暂时到此,你等自行回去修习感悟,待三日后,我再抽查你等学习进度。”
“弟子遵命,”听得中年男子的话,虽在场的一众青年弟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闻得身前人那不容置喙的语气,他们也机智地没有选择多嘴一问。
旋即在起身朝对方躬身一拜,再又回言告退一句后,他们便纷纷拾拿起身前画卷书笔,提步向楼下走去。
只不过在他们方行至楼边时,便是有得见一俊美青年正挺胸昂首,透过房门窗棂向着室内看去。
见此情形,在互有对视一眼后,众子弟也即是明了,眼前人怕即是‘老师’匆匆结束今日课堂之因。
也是生有此念,再又思及陈家画楼非寻常之人可入,其人虽看着面生,但也应是家族之人,或是与陈家交情甚笃之人。
而无论哪一种,都是他们须表以尊重者。
是以在侧身行过陈寻之畔时,一众家族子弟也纷纷朝陈寻颔首致礼。
而陈寻也在同室中人的目光有得对视一眼,随后忙自远处收回视线时,见有身侧众人的行举,在稍稍诧异一楞后,他也忙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
待一众青年弟子尽数下楼,陈寻才是缓缓踱步来到那中年男子身前。
“孩儿,”陈寻深吸一口气,双手托于腹,微微低垂着头,轻声道:“见过父亲大人。”
“不知阿父近来身体是否康健,有无忧愁?”
“阿父,”陈怀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陈寻的话,而是抬手搭在陈寻肩上,再又上下打量陈寻数眼。
过有半晌,他才是微蹙着眉,沈声道:“瘦了,高了,人也变了许多。”
“我儿,”陈怀安顿了顿,眼中隐隐闪过一抹激动欣悦与泪意,语气也更有沈闷三分,道:“在外可曾受苦?”
“未曾。”陈寻摇摇头,同时面上也适时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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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浅笑,洒脱笑道:“在外向来只有孩儿欺负他人的份,又怎有他人欺负孩儿的份。”
“父亲,切莫轻视孩子。”
“为父怎敢轻视我儿,”陈怀安拍了拍陈寻的肩膀,语气也有得轻松几分,道:“你可是堂堂的一国国师,为父不过是一小小世家中的小小楼主,怎能与之相比?”
“为父,”陈怀安挑了挑眉,语气中也多了几分玩味之意,调侃道:“还怕国师大人看不起小老人噫。”
“孩儿,”陈寻面上笑容深了少许,但同时眼中也扬起一抹尴尬羞惭之色,挠头笑道:“阿父莫要再打趣孩儿,孩儿能走至如今,都是系因家族,没有家族,哪来孩儿今日。”
“系因家族?”陈怀安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不等陈寻有得出言回答,他便是摇了摇头,再有开口道:“我儿何必多做谦虚?”
“若是说我儿与家族之间有何关系,也因是家族倚仗我儿,若没有你,莫说陈家能发展至今朝模样,光是还能否立足姜朝,都有待商榷。”
“所以,”陈怀安将手从陈寻肩上收回,面上也显出一抹严肃之色,道:“我儿且莫过于自谦,要知谦虚太过,反倒招人低视。”
“人,需多存傲意,才能行得更远。”
“孩儿,”陈寻抿着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道:“知晓了。”
“既已知晓,便可。”陈怀安闻言,也笑着点点头,同时于心,也暗暗舒了口气。
他倒不是想一见面就要在陈寻面前立威严,下规矩。
他只是下意识地将身前青年,带入到了对方往昔仍是少年的时候。
他习惯对面前青年,作以言传身教,希望对方能面对外界压力时,更多一份从容。
所以在隔有十年,再与陈寻相谈时,他才会上来就教陈寻如何处事,如何应对外界讚誉又,如何把握好傲与谦虚的尺度。
只不过在话说出口后,陈怀安才再是想起身前人已非为那个名义上的陈家少主,对方已是为一国之师,根本用不着他一小小的前世家之主,如今的画楼楼主再多指点。
也是因此,在见陈寻有得抿唇不语之时,陈怀安也不由得于心暗捏一把汗,生怕陈寻离家十年,脾性已大不如前,亦或有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忌讳。
好在陈寻并没有生有不满。
甚至因陈怀安的这一下意识的举动,反倒还让他有一种心终于落到实地的踏实之感。
毕竟在此之前,他对于归家面对陈怀安和芸娘,还有其他人时,都充斥惶恐不安之情,也不知该如何与他们交流相谈。
但在见陈怀安如今的态度,一如十年之前,未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就好像陈寻从未离开陈家一般。
又加之芸娘先前的,未曾消减反倒更为浓烈的爱。
直让陈寻得到了久寻不到的安宁。
不过还未等陈寻这一自洽的状态还未持续多久,陈怀安便又朝陈寻身后看了看,旋即有些疑惑不解地出言问道:“我儿可与你阿娘在楼内相见,然后见天色已晚,故让你阿娘先行回转居所,独你一人登楼见我?”
“孩儿,”陈寻摇摇头,否定了陈怀安的猜测,道:“未曾做有此举。”
“那为何……”陈怀安眉宇微微一蹙,看向楼道间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解之色,再是道:“往昔这个时候,你阿娘都会出现在六楼等我出关。”
“怎地今日,却不见踪影?”
陈怀安说到这,眉宇也再有紧蹙三分,继而再有低声呢喃道:“莫不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孩……”陈寻闻言,也张了张嘴,想要跟陈怀安说些什么。
但还不等他将话尽数说全,一道细微的唢吶声便自宅邸处悠悠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