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
天际之上,一墨点由远及近,逐渐放大,如刀划破灰云与滚滚浓烟,露出原形。
那是一艘外表沾满污秽的货运星舰,船舷上刻着的白色骷髅头阴气森森,远远一望,就不寒而栗。
叶岚的身体抖如筛糠。星际海盗的新首领黑胡子奉行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他初上任那段时间,垃圾星上每天都会运来成堆的尸体,尸体血肉模糊,无不是受尽折磨,光是在旁边看一眼,就能体会到一阵心悸与疼痛。
对自己人尚且手段狠毒,莫说侵入的外人。
她不能让他们发现欢欢。
于是趁江欢与温修玉不註意之际,叶岚锁住小屋门扉,又按下防御按键。
四方形的铜墻铁壁自地下升起。
江欢听见动静,忙回头:“妈妈,你干什么?”
“欢欢。”叶岚的破锣嗓子自己听了都嫌弃,因此她只情不自禁唤一声女儿的名字,便尽量言简意赅地解释情况。
“这个垃圾星属于星际海盗,现下他们的货运星舰来倾倒垃圾,你们暂且在这儿躲一阵,等我应付完他们就放你们出来。”
“那我等妈妈回来。”江欢像过去那般,儒慕地望向叶岚,乖巧点头。
温修玉需要静养些时日,不宜对上强敌,暂时避其锋芒方为上策。
又指了指石阶上那盘粗劣的蛋糕:“可以将它递进来吗?”
叶岚触及那抹明黄,想起以前欢欢一脸艷羡地趴在漂亮的橱窗前,望向裏面摆放的精致小蛋糕,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我在垃圾星闲来无事,自己摸索许久才勉强做成形。你放心,材料都是我拜托别人从外面新买来的,干凈的,不臟。”
叶岚端起蛋糕,从窗户递进去。
江欢双手接住,笑盈盈地说:“我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蛋糕,比外面有形无味的东西强多了。”
“真的吗”叶岚受宠若惊,她看蛋糕外面丑陋,怕不得欢欢喜欢。
她想再与江欢闲聊几句,腕上只连内网的光脑响起滴滴的催促音。
不得不转身离开协助星舰降落,恰好铜墻铁壁彻底闭合,遮住了外面的光。
屋内应声亮起橘黄的暖灯。
温修玉靠坐在墻边,不眨眼地盯着捧着蛋糕傻笑的江欢。
他见过年轻时朝气蓬勃的她,边陲星上像利剑玫瑰的她,回首都星麻木如行尸走肉的她,却没见她这般乖巧柔顺的模样。
橘黄色的灯光勾勒出她的侧影,柔和了被时光打磨出的锋利棱角。
温修玉懒洋洋支起下颌,厚着脸皮说:“阿欢,我肚子饿了,手上东西分我点?”
江欢上弯的唇往下掉,她侧过半张脸,冷眼斜他一眼:“再闭上眼睛睡一觉,梦裏什么都有。”
语气硬得像块石头,和之前靠精神链接吐露真心的变现,完全判若两人。
温修玉却心满意足地伸展四肢,心知她是害羞了,也不戳穿。
“阿欢,你不必忧心......伯母看样子为星际海盗工作了多年,星盗不会为难她的,只是正常工作。”
他其实是像跟着江欢叫妈的,但是妈妈二字过于陌生。
母亲早逝,他有记忆起对于母亲的印象,就是四四方方的黑色坟冢。
而且由于温康的冷漠梳理,还有温修瑾的背叛,他对亲情本能的排斥,妈妈爸爸哥哥这些个亲密的称呼,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江欢低头解开玻璃盖子,香甜的蛋糕香味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我知道,就是忍不住。”
温修玉闻到腻死人的甜,不着痕迹地屏息偏头,正好看见角落裏的浴室。
他转换话题:“那边有浴室,你去洗澡,我帮你守门。”
被温修玉这么一说,江欢突然感觉身上粘腻起来。
生死存亡令她短暂忽略了洁癖,然而一旦安全,再加上温修玉冷不丁提醒,她感觉身体应激性地泛起鸡皮疙瘩,一股电流自脊背蹿上大脑,瞬间头皮发麻。
忍不住了。
江欢放下蛋糕,一溜烟闯进浴室。
温修玉被她的反应逗笑,等笑完,不经意瞥见身上沾满的不名绿色液体,额头青筋猛跳。
高兴早了。
江欢这边岁月静好,而叶岚打开玻璃罩,点头哈腰迎接星舰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