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往下移,看见列出的原因:“控温系统出现问题,需要紧急修理。”旁边附有花房监控,全方位展示出蔷薇的状态,它们不覆以往娇艷,层层迭迭的花瓣泛起微黄,随时可能雕零殆尽。
江欢心情覆杂地走向□□院。
那座花房是曾经的阿尔斯亲手砌起来的,他在裏面试种过不少植物,只有蔷薇活了下来,所以他把蔷薇种满花房,远远望去,像片粉色海洋。
后来,他把花与海洋作为求婚礼物,同时送给她。
而今海洋枯萎,是不是预兆着她与阿尔斯彻底走向不同的两端,再也回不到最初?
植物是有情绪的。
江欢在花房门前踟蹰不前,视线却穿过透明的玻璃落到裏面,她听到蔷薇在哭泣。
哭死亡,哭命运,哭物是人非。
她低头打开光脑中花房的总控页面,把页面拉到最低端,露出鲜红刺目的关闭按钮。
只要她按下它,它们不出一分钟就会折落枝头。
但指尖悬空始终无法按下去。
“明天找人来修理吧。”她喃喃自语,心裏恨透了自己的软弱。
明明做好了放弃,却依旧被他影响。
阿尔斯,能不能快点在她的世界裏消失。
她希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能够只爱自己,不留遗憾。
乌拉乌拉——
尖锐的警报声猝不及防地再次响起。
她下意识伸出精神触稍,感觉空气裏的异动。许是精神元受影响,没有立即传回反馈信息,三十秒后她才感应出别墅裏侵入陌生人的气息。
眉头紧皱,锁定位置,陌生气息在——
她的身后!
江欢连忙蓄力反击,但来不及了。冰冷的针尖刺进体内,未知液体输进血管。
她感觉到精神出现恍惚,四肢发软。
发狠地咬破舌尖,动作流畅地蹲下扫腿,将偷袭者放倒,她刚要按下报警按钮,又蹿出一个人搞背后偷袭,用力夹住她的双臂,禁锢行动。
挣扎间,意外触碰到光脑屏幕,悦耳的人工智能女音不疾不徐:
“亲爱的主人,您确定关闭花房控制系统吗?”
“已收到选择,谢谢主人使用。”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被偷袭都未加速的心臟在此刻剧烈跳动。
江欢停止挣扎,瞪大眼睛望向一瞬间失去光照的花房,清除看见紧挨着玻璃边缘的蔷薇迅速爬满枯黄的死寂。
“打开开关!”她脱口而出,语调急切地升高变调,“快帮我打开开关!”
话音未落,视线开始变模糊。
意识坠入黑暗的那刻,她正好听见,蔷薇枯萎,折落枝头,再也回不了头。
——
“阿尔斯,我在写报告呢,别闹。”窗外阳光明媚,一双宽厚的大手突然伸来,捂住她的眼睛。江欢话带指责,但唇角上扬,没有拒绝。
“报告什么时候都能写,我就借你一天好不好?”阿尔斯放软声音重覆哀求,“就一天,以后阿欢的下午茶甜点,我全包了。”
“你亲手做得?”
“那当然。”他可舍不得阿欢沾上被人的气味。
江欢歪头考虑一会儿,放下笔,轻轻点头,反正离报告上交日期还早。
被轻柔的软布蒙上双眼,江欢其余四感变得愈发敏锐。
她听到自己坐副驾驶,阿尔斯坐上驾驶位开启自动驾驶,后座守着一名精神力温和的陪护医生。
不愧是她亲手教育出来二十四好病人,完全不需要担心,不像那个刺头……
哪个刺头?
江欢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最终咸鱼放弃,倚着座位靠背安心睡过去。
等醒来她发现自己被阿尔斯抱在怀裏。
她羞涩扭头埋进他怀中,额头触及胸膛,感受到因为用力而紧绷坚硬的胸肌,把衣服撑起流畅的线条,温度灼热。
不禁伸手拽紧他的衣角,悄声说:“阿尔斯,旁边有人,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阿欢放心,我把你遮住了,别人看不到。”他知道她容易害羞,温柔安慰,“马上就到地方。”
江欢听到一阵开门声与关门声,隔绝看向他们的视线。
他们来到一个密闭空间,江欢不禁松口气,松开拽皱的衣角。
忽然,她听见阿尔斯踢到一个东西,整个人如同失控的悬浮车般晃动。
江欢这个时候刚毕业出来工作两年,还没遇见过太大的危险。她下意识尖叫,紧紧环住阿尔斯的脖子,把自己完全挂在他身上。
惊魂未定之际,却听阿尔斯笑出声。
羞得江欢恼怒地锤他胸口:“你故意的!”
阿尔斯是sentinel,五感敏锐胜她几倍,怎么会一时不察踢到东西导致身体不稳?除非他是有意为之。
阿尔斯收敛笑声,侧头看向江欢搂住他脖子的左手手臂,语调肉眼可见地轻盈愉悦:“阿欢,不要放开我。”
他又走一段距离,才放下江欢,解开蒙眼的布。
江欢没有第一时间睁眼,她等待眼睛习惯光线方缓缓掀开眼皮。
金色的阳光灿灿,占地宽广的玻璃房熠熠生辉。定睛一看,银白的光芒下藏着娇羞的粉。满院蔷薇,一朵、两朵,汇聚成梦裏的汪洋的大海。
她下意识捂住嘴,被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江欢喜欢古地球,正因如此她才了解,现今个人培育出古地球植物的困难程度堪称s级。
“阿欢。”
江欢应声回头。
阿尔斯摊开手心,凭空变出一朵盛开的蔷薇,花蕊裏静静放着一枚戒指。
他单膝跪地,真挚而热烈:“聪慧、美丽的江欢医生,你愿意嫁给愚笨的我吗?”
“我······”
话未说完,那朵蔷薇迅速枯黄、雕零,阿尔斯仿佛与它连接在一起,身体裂成一片片花瓣随风纷飞。
江欢来不及恐慌,地面猝然塌陷,她一脚踩空跌下裂开的深渊,强烈的失重感变成浓烈的不安把她包裹。
顿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