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满天星斗与延绵无际的原野缠绵悱恻,仿如浩瀚星辰降落人间,赐予如尘埃渺小的人类窥见广袤宇宙冰山一角的恩典。
一瞬邂逅即成定格的永恒。
江欢屏息凝神三秒。
这三秒裏她宛如忘记了所有,融于成千上万颗星辰中,遨游无垠宇宙。
首都星居然拥有如此涤荡灵魂的震撼之景。
她楞楞吟出诗仙佳句:“半夜四天开,星河烂人目。”
温修玉竟然接声:“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江欢瞳孔地震:“温少将,你的古语什么时候及格了?”
古语从未及格,靠杰出精神力补全学分毕业的温修玉往后仰倒,靠上椅背,骄傲抱胸:“区区华夏古语,岂能难倒我?”
江欢憋笑,没搭话。
她记得阿尔斯说,温元首曾经雇佣数十位古语教师教导温修玉,结果直接导致他语言系统混乱,上下左右不分,在模拟对战课上开战舰差点把无辜的老师撞成工伤,获得语言终结者这一光荣的称号。
不戳穿他的谎言,江欢打开车门下地拥抱荒原星海,结果出身未捷身先死,高跟鞋的细跟陷进柔软湿润的土壤裏。
大意了。
江欢撑住车门,准备脱掉鞋跳回车裏,却闻到温修玉靠近的气息。
哪怕没有散发信息素,他周身仍旧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栀子清香。
江欢慌忙低头屏住呼吸。
可倏忽之间,天旋地转,她被他抱起。
“不用麻烦,我自己能回车裏。”
“江欢,尝试依靠一下我······会把你吃掉吗?”温修玉强硬道。但语尾六个字洩出几丝祈求,若不细听,压根听不出裏面的深意,只能品出表面的不容置喙。
而江欢对人类情绪的变动如饮水知冷暖,何其敏锐,怎会听不出他高傲下的祈求。
她却再次选择忽视。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一个人能做的事麻烦别人才是自找麻烦。”江欢冷笑,“温修玉,放我下去。”
温修玉和她做对似地冷哼,潇洒转身往前方走,把她抱得离副驾驶位越来越远。
江欢不悦瞪他。
她的高跟鞋还陷在泥裏,双脚光着,如果依靠自己走回副驾驶室,将弄得满脚污泥。
江欢通常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把自己,包括环境、他人打理得干干凈凈。
小时候,见多识广的珞珞给她科普,说这叫洁癖。
洁癖是一种心理疾病,属于强迫癥,严重者建议看心理医生纠正。
但孤儿院裏的小孩感冒发烧都得自己抗,谁会特地将看似无害的洁癖当做病。甚至孤儿院院长看她每日做卫生,举着大拇指夸她天生勤快,大方奖励半瓶补身体的营养液。
令别的小朋友羡慕得眼红,居然人人都想成为洁癖。
这种环境下,她的洁癖严重程度到达顶峰,长大了也没有好转。
直到进军团,在边陲星风裏来雨裏去,才稍有起色,至少她能忍受风沙与血腥了。
不过,忍受归忍受,可以规避臟污的情况下,她不愿用忍受亏待自己。
被瞪的温修玉老神在在,转了个半圈,把江欢放到跑车引擎盖上坐着。
随后,双臂撑住引擎盖,轻易将江欢环在怀中。
上身半倾,血瞳灼灼。
面对近在咫尺的人儿,他嗓音暗哑:“躺这儿看星星,比在座位上强。”
江欢的心臟跳快了一秒。
就一秒。
她眼神飘忽,语气颇重地提醒:“温修玉,我是你的医生。”
潜臺词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不符合医患关系。
温修玉半瞇眼,阴阳怪气地低嗤:“不识好人心。”
别别扭扭坐到江欢身旁,相距一臂远。
他一离远,江欢蹙眉打量引擎爱,暴雨把它冲刷得锃光瓦亮,勉强能接受。
暴雨将歇,荒原的风还裹着凉意。
江欢穿得单薄,冷风呼呼一吹,裸露的大片肌肤泛起鸡皮疙瘩。
好在引擎盖是温热的,她盘腿而坐,双手揉搓被凉意侵袭的手臂。
温修玉许久不说话,沈默尴尬的气氛蔓延,江欢试图找话题:“你从哪儿知道这地方的?”
她在首都星待了二三十年,竟然从未听说过有这么棒的观星地点,着实好奇温修玉在哪个犄角旮旯把它找出来的。
温修玉脱下西装,随手一抛,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罩上江欢的头。
江欢:“······”
她一把扯下来,郑重道:“温修玉,施展好意善心的前提是尊重别人。”
温修玉往引擎盖上一倒,双手交迭撑起头,望向灿烂星空。
他反问:“江欢,你的好意尊重阿尔斯的意愿了吗?”
“你问过他的意见吗?他愿意接受吗?是不是拒绝了?”
兀然的夺命三连问令江欢哑口无言。
“把自己糟蹋到这个地步,傻得可以。”温修玉冷嘲热讽。
江欢低头,沈默以对。
她没有反驳的底气。
而她的不言不语换来温修玉的持续逼问:“江欢,告诉我缘由。”
缘由?
江欢一听便反应过来他在追问自己精神体受损和头痛的缘由。
她呼吸都变轻了。
却始终没有回应。
瞧见她明显心虚的表现,温修玉恨得咬牙。
他恨江欢身患重病却装成没事人,更恨自己对她的病痛一无所知。
风声呜呼。
“不说话?那我把你精神体受损的情况告诉阿尔斯,你说,依他的责任心,还会跟你离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