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一行人加快步伐,特别是阿尔斯,长腿一迈,几步路就超过老杰克。
兰尼斯跟在阿尔斯身边多年,比了解自家父母还要了解他,通过他的几个举动就看出其平淡神情动作下激烈起伏的情绪。
元帅很少这样情绪激动的时刻,哪怕身处没有后援的绝境,面对源源不断进攻的虫族,他都能冷静奔赴战场,指挥调度,用最少的兵力损伤拖到虫族进攻疲软,一举反攻。
奇怪,元帅直至三十秒前还处于正常状态,怎么突然激动?
走到墻形的金属门面前,他不禁想,是因为夫人吗?
兰尼斯仍旧习惯性地称呼江欢为夫人,在他眼中,除了江欢,其他任何人都不能成为与阿尔斯并肩的妻子。
诚然,江欢的优秀能力与真挚品格是与元帅产生感情的基础,但最重要的是,她爱元帅,不掺杂任何利益。
兰尼斯千头万绪,落后的老杰克连忙加快脚步,与阿尔斯同时赶到羁押室。
他扫描生物信息解锁密码锁键盘,输入八位数密码。
不知道为什么,身旁的阿尔斯元帅周深萦绕的气压愈来愈低,白炽灯强光投映出影子,斜斜压在他前面的密码锁上。
他感觉到沈重的压迫感,持枪多年不曾哆嗦的手一抖,输错两位数。
“别磨叽!”珞珞跺脚催促。
老杰克舔舐干涸的嘴唇,删除输错的数字,刚按下一个键,金属门出人意料地,自动打开。
一位他瞧着眼熟的男人慵懒靠墻,站在门边。他身穿便服,血瞳银发,短发不羁张扬。
不是卫队部的警员。
老杰克把部门成员背得滚瓜烂熟,当即就要拉响被入侵的警报,身前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他召集人手的按钮。
“他是温少将。”阿尔斯提醒老杰克,眼神却锋利如刀砍向温修玉。
金属门开启的空间约一米宽,温修玉身形颀长,肩宽窄腰,高大的身躯几乎遮了大部分空间,让人无法窥视裏面的情况。
但他裸露上半身,线条流畅的胸膛处印着几点红痕,相当暧昧,引人无限遐想。
阿尔斯与他正好面对面,凭借优越的身高与距离优势,将羁押室裏的情况一览无余。
墻壁划痕交错,地面散落破碎的电子零件。江欢穿着鱼尾裙,披着宽大的男性西装,垫了层白衬衫双手抱膝靠坐在墻角。
额头青肿,血污斑斑点点,却仍然遮不住脖间红紫色的草莓印。
眼睛仿佛溅进火星子,刺痛的灼热迅速蔓延到整个神经系统。
阿尔斯将右手负在背后紧握成拳,而温修玉一脸饕足从容,焦急冲动已经全然消失,浑身上下透出风轻云淡的慵懒。
耳朵嗡鸣,大脑空白两秒。
两秒之后,他僵硬侧头,视线投向杰克,只嘱咐两个字:“放人。”
说完,转身往回走。
其他众人包括老杰克在内慌忙跟上。
珞珞也看出门道来,温修玉昨天听到阿欢出事的消息,立马杀气腾腾闯进门,现在跟个没事人似的,只有一种可能。
阿欢成功渡过死亡危机!
她兴奋地如兔子跳起来,不管气氛尴尬,冲向羁押室。
没跑几步就被人拦住:“羁押室四周布有电流网,需要佩戴特质设备才能穿过电流网进去,不然会被电成人肉烧烤。”
闻言,珞珞奔跑的脚步没有丝毫减缓,她蹦跶几下穿过人群到达最前方,隔着温修玉这个拦路虎向江欢招手:“阿欢!”
江欢羞涩捂脸。
刚做完就来人,差点被撞上现场直播······她拽紧西装边缘,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耳根通红。
救命,怎么那么像被捉奸在床。
不不不,她和阿尔斯已经没有丁点儿关系。男未婚,女未嫁,况且她与温修玉的结合是为了救命。
但精神元覆苏后,又做了两次啊餵!
还是她自己主动的!
但栀子花味的信息素真的很诱!
脑裏思绪精彩纷呈,她故意克制自己的精神力不去关註门口的情况,所以当珞珞喊她的名字,她才註意到珞珞来救她了。
瞬间抬头,也不再顾虑羞不羞,起身小跑到温修玉身旁,隔着不可触碰的电流网,与珞珞相互凝望。
她看着她,她也深望着她,一切愁苦欢欣尽在不言中。
珞珞兴奋地对旁边杰克部长留下的警员说:“楞着干什么,关电网放人!”
“元帅!”
前后脚的功夫,阿尔斯那头传来骚乱。
凌乱的脚步,惊慌的呼喊,和宛如重物倒地的响声。
珞珞与警员同时回头。
阿尔斯晕倒了。
年轻的警员满脸担忧,作势要冲过去,被珞珞眼疾手快抓住后衣领。
她阴沈脸,磨牙道:“放人。”
江欢与温修玉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与忧虑,阿尔斯晕倒对联邦而言,绝非好事。
乱世出英雄。自人类反攻虫族以来,群雄辈出,诞生杰出将领接近百位。
但如若要选出一位将领之首,阿尔斯绝对当之无愧,哪怕被誉为前无古人的温康也无法与之争辉。
阿尔斯从军十多年,参加大小战役数不胜数,个人作战能力称得上优秀。当然这并不能令他成为联邦之光。他的传奇自他成为冲锋小队队长开始,带领不及三十人的小队撕开虫族固若金汤的防守,屡次以少胜多给虫族沈重打击。
后来他的军衔步步上升,直至带领二十一军团,大败虫族将之赶到偏隅一角,夺回失去多年的大片故土,解放被奴役的同族,正式被授予元帅称号,令虫族闻风丧胆,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他如定海神针镇守边陲星,虫族因他的存在龟缩老家,不敢侵犯联邦寸土。
所以,他的健康状态与联邦安全息息相关。
阿尔斯出事,唯有敌人乐见其成。
电流网被关闭,温修玉抱住江欢,两步掠过十米远,准备出手帮忙。
却被杰克部长带头阻拦,他眼神充满警惕与质疑:“虽然证据证明你的行为没有造成危害结果,但元帅的身体事关重大,我们卫所的guide一分钟后赶到。”
言下之意是不需要她的帮助。
江欢透过人挤人的缝隙,看到阿尔斯深邃的眉目紧皱,嘴唇惨白,额间汗珠密密麻麻。
他正在遭受强烈的疼痛。
她思量利弊,没反驳杰克,只提醒道:“尽快通知林夏,进行安抚与精神疏导。”
说完朝珞珞招手:“走了。”
兰尼斯不可置信地仰头,忧郁的蔚蓝色眸子倒映出江欢冷漠的神情。
质问道:“您怎么可以抛下元帅?”
谁都可以,唯独江欢不行。
这一问话,令拦人的老杰克冷汗津津,他算看出来了,拦不拦都是个错误。不拦失职,拦了得罪人。
说话间,卫队的guide赶到,伸出精神触稍安抚阿尔斯。
兰尼斯守在他身旁,却不眨眼地仰望江欢,双眼雾蒙蒙的委屈,大有一种她动一下就崩溃的架势。
江欢最见不得人哭,无奈收回离开的右脚,对温修玉说:“再等等。”
没想到这一等就把他们困在卫队部门一天。
阿尔斯出事的消息不能外传,知情人员全部被限制人身自由,身为部长的杰克都得陪着在大厅打地铺。
他把自己的休息室强行让给温修玉三人休息。
接近三天没洗澡,身上都起味儿了。
江欢缩在休息室沙发裏,耸了耸鼻子,嫌恶地别开头,正好遇上温修玉的眼睛。
他套了身皱得和咸菜一样的宽松衬衫,修长的双腿优雅交迭,荷尔蒙膨胀的肌肉撑起匀称的弧度,十指交合懒懒搁在大腿上,眼巴巴望着她,带了钩子似得,看得人心痒痒。
她不自然地摩擦膝盖,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珞珞左看看右瞧瞧,挤走温修玉霸占阿欢身侧的喜悦消散大半,好不容易摆脱阿尔斯,没想到又来只豺狼虎视眈眈。
她对温修玉不了解,但也听过他花花公子的名号。瞪着那张脸,默默撇嘴,一看就是个不安于室的祸水脸。
倾身挡住视线,她抱住阿欢的脖子,撒娇道:“阿欢,我想死你了,你都不来看看我。”
江欢歪头蹭她的脸:“最近事太多,本来打算忙过就去看你的,结果哪知道忙到这儿来了。”
她隐去零九的因素。
零九与珞珞的关系本就紧张,而零九是珞珞的监测者,他给出的分数与评价关乎珞珞自由,如果两人因为她爆发激烈矛盾,珞珞绝对是吃亏的那一方。
“对了,零九呢?”他居然肯放珞珞来找她?
脖间缠住的手臂肌肉僵硬一瞬,珞珞呼吸急促起来:“我,我偷偷跑出来的。”
“零九他确实敬业,也很关心你,你们多沟通沟通。很多矛盾都是从不沟通开始的。”
珞珞垂下眼帘。
“等解除限制回医院,我就和他好好聊一次。”
“不说他了,我们好不容易见面,谈他多晦气。”
江欢宠溺地笑笑,轻轻戳她的鼻尖:“你啊。”
“咳咳。”温修玉清咳两声,“房间裏存在第三个人呢,註意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