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大选
首都星。
大选终选地点内阁最后决议在银河联邦大厦举办。
银河联邦大厦建于千年前。当年的最高领导者野心勃勃覆辟古制,建立庞大的银河帝国,在首都星参照古欧风格修建皇宫。然而皇宫建到一半,帝国崩溃,联邦制度推行停止皇宫修建,将富丽堂皇的宫殿完善修改为银河联邦大厦。
许多重大事项都在大厦中进行决议。
此时,大厦会议厅坐满或西装革履或军装笔挺的首都星掌权人,长着翅膀的摄像机遵循设定轨道飞行,向所有公民的光脑进行第一现场直播。
会议厅中央的高臺上,会议主持人严肃念稿,全场氛围紧张肃穆。
温修玉被埋在茫茫人海中,但他的那头银发太过显眼,镜头纵一扫而过,依旧让不少人註意到他。
年纪轻轻身负少将军衔,可惜在天妒英才,让他折戟沈沙,被虫族折磨,导致精神污染,如今只能蹉跎年华。
不少人轻蔑他的惨败,但也在心中暗暗惋惜。
距离银河大厦几千米远的酒吧中。
罗锐懒洋洋坐在拥挤的酒吧吧臺,周围以人墻为阻隔形成恍似无人的真空地带。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店主投放大屏幕上的公投直播,镜头扫过张扬的银色,微抬酒杯,隔空敬酒。
刚到的安妮理所当然穿过人墻,在他身边落座,向酒保报了个酒名:“一杯血腥玛丽。”
她正好挡住罗锐的视线,遮了大半个直播屏幕。
罗锐无所谓的耸肩,半阖眼皮把玩酒杯,收回的视线随着玻璃杯中天青色的酒液荡漾。
安妮见他的註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伸手盖住他的杯口,荡漾的液体渐渐恢覆平静。
浅笑道:“罗锐,你现在答应入赘我家,我可以拜托我父亲放你家一马。”
如今唯一没有结婚的德尔路,只剩下安妮。
罗锐吊儿郎当的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罗锐蒲柳之姿,恐怕会委屈二小姐的眼睛。”
说完,松开手,放任酒杯摔到吧臺臺面,杯裏的酒水泼洒出来。
白嫩的手指沾了酒水,安妮脸色不变扶起倒斜的酒杯。
有眼力的酒保按住心中惊慌保持镇定擦拭吧臺,尽量缩小存在感,暗暗祈祷这两个小祖宗斗法千万可别迁怒他。
安妮拿起纸巾凈干手,把酒保送来的血腥玛丽推到罗锐的面前,冷哼道:“罗锐,你既然不怕输,不怕被温家放弃,不怕一败涂地,就守着你的骄傲,亲眼目睹你的家族失势,成为温家讨好我德尔路的牺牲品吧。”
罗锐也是个骚包的,从容接过血腥玛丽,喝掉一半,把剩下的一半推回去。
“大选尚未结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安妮,说不定将来是你要来求我呢?”
安妮眉心猛跳,抿口酒强行压制莫名升起的不安。
她手裏掌握那么多的威胁,会议厅裏坐着的人起码有五分之四支持她家,纵使有人临阵倒戈,也起不了大作用。
更何况扶持罗家的温家决定支持德尔路,可怜的罗锐还被蒙在鼓裏呢。
端起血腥玛丽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消散胸腔裏紧张滋生的不安。
安妮将空掉的酒杯倒扣,朝罗锐挑衅扬眉:“往往狩猎的前期准备能困死猎物,不是吗?”
她的话音刚落,直播大屏幕上的两位候选人已经发言完毕。
振奋人心的全民公投,正式开始。
光脑强制性弹出投票界面,安妮毫不犹豫选择德尔路的代表颜色,蓝色。
她抬头环视酒吧裏的人,多数埋头苦思,犹豫不决。
忽然,撞上罗锐的眼神。他生来眼尾上扬,轻佻张扬,可此时此刻那双桃花眼,瞳孔漆黑幽深,似令人如履薄冰的深渊。
明明胜劵在握得是她,却总有股脊背发凉的恐惧感。
为什么?她忽略了什么吗?
“票数统计出来了!蓝方暂时领先!”
人堆裏突然爆发欢呼,屏幕上的画面切到单纯的票数排行。为统计全联邦公民票数,投票时间需要半个小时。
安妮冷不丁出声:“最后一次机会,弯腰、低头,我保全你家。”
罗锐不讚同地摇头说:“安妮,温元首对我的母亲有恩,因此母亲投桃报李投靠温家。但我罗家并非软弱之辈,丢根骨头就被牵着鼻子走。输或者赢,都是民众的选择。”
啧,嘴硬,谁不知道是因为罗家实力不够才投靠温家换取温康一派支持的。
安妮撇嘴,不再和罗锐废话,心裏数着时间静待结果。
半个小时,度秒如年。直到看到屏幕上的蓝色超出红色一大截,再无翻转可能
“恭喜伍莱·诺·德尔路当选银河联邦主席,兼任银河联邦军事主席······”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宣布大选结果。
胜负终定,大石落地,胜券在握如安妮依旧禁不住松口气。
酒吧裏的人基本互相认识,他们热情冲上来包围安妮,敬酒恭喜,满目讨好。
往后十年,联邦最高领导人将出自德尔路。
安妮来者不拒,连喝三杯,醉意微醺,目光穿过喧闹人群,落到于人群外独酌的罗锐侧脸,昏暗的光晕衬出剪影,鼻梁高挺,额头饱满。
客观评价,罗锐颜色比女生还要惹人,堪称一字,艷。
可惜这张扬夺目的艷,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心中的喜悦退却,生出空洞的失落。
忽听:“快看直播!”
会议厅元首讲话的演讲臺上居然出现一个陌生的男人,他那双红瞳,妖异邪肆。
安妮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唰地站起来。
······多德?他们之间的约定可没有破坏大选这一项。
多德左手抓住伍莱,右手提着罗家的候选人罗玫,伸出第三只触足试了试麦,礼貌道:“你们好,我是多德。”
清冽的声音回荡穹顶高耸的会议厅中。
“种族是虫族,今天来此,是为恭喜银河联邦选出新的领导人,为庆祝这一盛事,能不能请诸位敌人坐在席位上,乖乖向我虫族奉献出你们的性命?”
语气平淡随和,宛如在讨论今日天气真好。
全场寂静。
“这只虫子,还挺有礼貌的。”罗锐突兀道。
安妮看到他嘴角噙笑,像是早有预料,丝毫看不出惊讶的情绪。
她拨开人群,拽住他的衣领:“你全都知道?”
知道她背后的手段?
罗锐报之以热情的笑,双手抱住她的头,向右扭,右侧支起的屏幕画面裏,五十只身强体壮的精英虫兵整齐显身,包围会议厅,将厅内的卫队人员残杀殆尽。
无数人恐惧地尖叫,甚至被刺激得晕过去。
能在会议厅裏坐着的,多数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员。
大厦外的军队与卫队闯进去救人需要时间,千钧一发之际,几秒钟亦能使他们生死难料。
安妮的心提到嗓子眼:“父亲!”抬步就要冲去大厦,却被罗锐拦住。
“不妨看直播,还能再见你父亲最后一眼。”
安妮暴怒:“罗瑞你什么意思?!”
罗锐只指了指直播屏幕。
啪啪啪——
大厦演讲臺的臺下传来掌声。
“精彩。”温修玉站起来,高大的身躯鹤立鸡群。
他举止优雅,面对五十只虫兵的围剿,不紧不慢穿过人群,走上演讲的高臺。
多德深知它们在别人地盘,持久战讨不了好,必须速战速决,所以不顾捣乱的变数,淡淡下令:“杀。”
虫兵整齐划一,砍萝卜似的收割人头,臺下乱成一团。
温修玉无奈地揉捏额头。
多德却疑惑问:“你不救?”
温修玉轻飘飘瞄了眼运行的摄像机,作出悲愤的表情,指责道:“虫族,你们要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沈痛的代价!”
话未说完,倾身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转眼到达多德面前。
好快!
多德心道,它发达的视觉神经居然没有捕捉到他的踪迹。
挥手就要把两个人质挡在身前,然而他的动作竟慢了一秒。并非因为外界干扰,而是它的大脑分泌的激素开始紊乱,一时间出现肢体不协调。
有东西干扰他的行动!
是,智脑?
一秒的差距,在高手对决中往往是致命的因素。
肢体迟钝的时间裏,多德知道温修玉有千万种方法能将它置于死地,但出乎意料的是,温修玉只斩断他的触足,救下一位候选人,然后背对摄像机疾速后退,宛如被打飞般。
温修玉抱住罗玫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减速落地,嘴角留下蜿蜒血迹,眼神坚毅不屈地看向它,活像个忠贞义士。
多德:“······”
它堂堂虫族至高无上的雌虫,居然被骯臟的人类碰瓷了!
好在臺下联邦官员惨重的伤亡减轻了它的恶心感。
重要的首脑死去,联邦必然大乱,那时便是虫族大举进攻人类的好时机!
今日,联邦的首都星将成为历史。多德信誓旦旦,骄傲昂头。
轰隆隆——
会议厅禁闭的大门被轰然炸开,姗姗来迟的士兵与卫队纷纷涌入。
多德扣住仅剩人质脖子,用精神力直接将“住手”二字传输到在场所有生物的脑子裏。
交战的、逃跑的,无论虫族还是人类皆被迫停手,齐刷刷转头望向多德。
“你们的元首在我手上,扔掉武器,放弃抵抗,否则,休怪我不客气。”多德指尖用力掐住喉咙。伍莱感到氧气剥离肺部,不禁痛苦挣扎。
温修玉跳下高臺,将罗玫送到军队的保护圈裏,高声回应:“历代元首宣誓,为联邦肝脑涂地,我们自然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德尔路元首,你放心,我们会继承你的遗志,守护好联邦!”
伍莱:“······”
他还没死呢,遗个屁的志!
“元帅是联邦的象征,让元首死在敌人手中,是我们的耻辱!”温修瑾从犄角旮旯跳出来,愤慨地反驳温修玉。
“我们要救回元首,洗刷耻辱!”最后,他振臂高呼。
温修玉微微侧头,别说,他这哥哥浑身浴血,配上煽动人心的言语,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眼藏嘲讽,他张口就要反驳,被罗玫拦住。
刚逃出魔掌的罗玫跨出保护圈,以单薄消瘦的身躯独自面对庞大可怖的虫族。
她身着的黑色西装笔挺利落,头发盘在脑后梳得一丝不茍,留下时光痕迹的脸颊虽然苍白,眉眼间却透出不动摇的坚定。
“我是罗玫,任联邦副主席。”她拿过一位士兵手中的电磁枪,举起来对准多德,“联邦的基础是民众,如果因为我们这些人而导致民众陷入危险,九死犹不可赎罪。”
说完,按下开枪键。
预料之内的,攻击被虫兵坚硬的鳞甲挡下,不过这一枪不是为了伤害,而是表明态度。
联邦一方,宁愿同归于尽,宁愿牺牲所谓的尊严,也不会让虫族出去祸害民众!
蹲在直播间裏的民众感动得一塌糊涂,心中燃起熊熊战火,恨不得就在现场把可恶的虫族打得落花流水。
镜头给到多德,许多气愤的民众开启3d模式,小心翼翼避开随时可能丧命的新任元首,对准多德拳打脚踢。
出乎意料地,多德放开了伍莱。
“伍莱,他们要你的命,归顺我族,饶你一命,往后待虫兵踏平联邦,他们这些人全交给你管理,怎么样?”
它开出丰厚的条件,企图内部瓦解团结的联邦。
无数人怒火中烧,可他们坚信,作为联邦最高领导人的元首绝不会弯曲脊梁。
“你休想!”伍莱铿锵有力地拒绝,嗓音带着丝丝沙哑。
果然,元首不会让他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