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艾莎拉喃喃重覆了一遍,忽而起身将桌上的红茶掀翻,“到底是谁任性!”
“哥哥,你如果没有神游,我们家早就能登上巅峰,成为所有人仰视惧怕的存在。”
“然而就是因为你可笑的情感,害我们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我恨自己无能,我恨你对我的保护。”
“如果我小时候遵从爸爸的命令进曼巴雅,而不是将所有希望寄托到你的身上,我如今也不会连招募几个人手都要被你呵斥。”
“任性,到底是谁任性?”
“我想靠我自己的能力,保护家族我有错吗!”
艾莎拉爆发的怨言一时让阿尔斯楞在原地。
他不愿意让妹妹陷进曼巴雅那摊烂泥裏,以一己之力扛起家族重担,将她护在羽翼下,希望她可以走上正途,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
“艾莎拉,曼巴雅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艾莎拉夺过话头:“哥哥,我可以交出珞珞和拉斐尔,但你必须发誓,亲手杀掉江欢。”
阿尔斯唇瓣张合,却始终无声。
艾莎拉看在眼裏,放佛尽在掌握之中地嘲讽道:“你看,你做不到抛弃所有奉献家族。
“但我可以。”
说着,鼓掌两次。
随着清脆的嗓音响起,沈重的脚步声咚咚靠近。
阿尔斯循声望向二楼,
一道黑熊般的身影径直跃下,意外轻巧地落到艾莎拉身旁。
他高大而沈默,双眼无神,像是没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跟在阿尔斯身后的兰尼斯仔细端详他的脸,确认:“是拉斐尔。”
艾莎拉微微一笑,捧住拉斐尔刚毅的脸,垫脚仰头往他的干糙的唇上落下一吻。
拉斐尔突然有了动作。
他抬起孔武有力犹如象腿的臂膀,环住比他的小腿还要纤细的腰肢,迫不及待地加深这个吻。
兰尼斯顿时心惊肉跳,伸手要拦:“元帅,别冲动!”
然而已经迟了。
阿尔斯发丝滑过他的指尖,再眨眼如同豹子般敏捷的身影闪现到拉斐尔身侧,灵活击打他的关节将之彻底卸力。
拉斐尔如小山,轰然坍塌跪倒。
阿尔斯握住艾莎拉的手腕,将她拉离拉斐尔,低呵:“艾莎拉,别我为了气我,作践自己!”
显然是动了真怒。
艾莎拉毫不留情地甩开禁锢,随后她十分生涩地吟唱:
“等到鲜花铺满大地,胜利的女神向我们微笑,诸神送来美貌的新娘。她圣洁而忠贞,站在漫长的海岸线上,恭迎凯旋而归的勇士.......”
“艾莎拉.......”
“哥哥,我嫁给了一个海盗。”
阿尔斯劝慰之语卡在喉咙裏。
艾莎拉再次捧住拉斐尔的脸。
“然后,我杀了他。”
手腕用力,艾莎拉提起拉斐尔的头。
头身瞬间分离。
阿尔斯眉心一跳,只见拉斐尔脖子断裂的地方,电光劈裏啪啦流蹿爆鸣。
没有想象中的鲜血横流。
他倏而明白,拉斐尔早已死去,而今存在的人只是艾莎拉的玩偶。
艾莎拉不再是曾经嚣张跋扈、骄纵肆意的千金小姐。
阿尔斯转身,面向离去的大门。
“我给你成长的机会,在你自己的羽翼丰满后,我们就是敌人。”
她做到这个地步,所下的决心非同寻常,一味压制迎来的将是凶猛的反弹。
所以他放手送她乘风直上青云。
但赢家只能是他。
阿尔斯命兰尼斯留下几名心腹听候安排,头也不回地离开。
艾莎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将软弱的道歉吞进的肚子裏。
哥哥,对不起,每次你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都放弃了你。
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我们家,乃至整个联邦、宇宙的生存法则。
清山苑外。
兰尼斯接到内阁的消息。
“元帅,内阁的老家伙们正在争论由您直接任职联邦最高领导人的位置,还是按照之前的命令推行第二十八权利法案。”
阿尔斯摩擦着戴在左腕的银色手链,淡淡道:“无论何种决定,结果都不会改变。”
“虫族自上次侵入首都星后元气大伤,龟缩一隅,养精蓄锐,我们不妨借此机会整顿首都星内部。”
“继续推行法案,看他们蹦跶。”
轻飘飘一语彻底撕开了首都星暗流涌动的虚伪面纱。
而离首都星十万八千裏的星际间。
飘零的江欢不知道,她的雄心壮志差点被掐灭在摇篮裏。
如果推翻第二十八权利法案,她很难再等到这样一个直接接触权利中枢的宝贵机会。
所以她必须在法案指定的选举日期开始前做出一番令内阁,令民众皆刮目相看的功绩。
劝降或者剿灭星际海盗是最佳选择。
可惜她和温修玉都因为她的愚蠢的判断而一只脚踏进黄泉路。
不过也幸好,只是一只脚。
时间回到星际海盗用激光将航行舰劈成两半之际。
她与温修玉没有任何防护地暴露在外太空中。
肺部像是要爆炸,手脚迅速膨胀浮肿。
她按住狂跳的心臟跌倒,大口呼气,余光瞟到温修玉收回踏进逃生仓的腿。
傻、蠢、笨!
剎那间,无数谩骂涌上心头。
如果位置交换,她绝对不会行如此憨傻之事!
绝对不会!
和人一起死什么的,最傻了。
聪明狡诈如他,应该明白的,在危急时刻找出利益最大化的方法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
而不是放弃希望,和她一起寻死。
她和妈妈丢下浴血拼杀的爸爸逃出星际海盗的包围圈,后来她丢下妈妈登上逃命的航行舰,终保住一命。
甚至被世人敬仰的阿尔斯,在陷入虫族包围的绝境后,总能无情而理智地判断该抛弃什么,又该留下什么。
现在的她,就是应该被抛弃的存在。
可为什么,温修玉又一次无利可图地奔向她?
眼角的泪水一滴一滴飘荡到空中。
她看得清清楚楚,奇形怪状丧失了本来面目的狼,跨越如同银河的沟壑,抵达她所在的彼岸。
“失去了主人的恶犬,没有存活的意义。”
温修玉的声音在脑海中反覆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