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欢与阿尔斯结婚时没有求婚,也没有婚礼,只在民政厅办理了登记。
犹记得当时的阿尔斯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欢欢,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说完,他笑得像个傻子。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明明最讨厌华夏古文。
但她却更傻,信了他的鬼话。
胸腔酸涩,江欢咬紧牙关故作镇定才没失态。
她边往外走边把光脑的账户切换为生活状态,一瞬间弹出十多个未接来电,却都来自同一个人,珞珞,与她在孤儿院相逢至此成为彼此胜似亲人的存在。
江欢刚准备回拨,光脑的光屏上便跳出珞珞的来电。
点击接通。
“他这是出轨!”
手腕上的环形光脑传来珞珞的咆哮,压过大厅裏近百人的嗡嗡声,余音绕在高而深邃的屋顶久久不散。
一对情侣恰好在此时从江欢面前走过,他们正在讨论联邦的神迹缔造者与他成为随队军医的青梅竹马在军中重逢相爱相知的浪漫故事。
忽地,被震耳欲聋的“他这是出轨”吼得发懵。热烈的讨论气氛变得无比尴尬。
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江欢记起上次与珞珞通话是在家裏做家务,为了方便她开启免提功能,而通话结束后她好像忘记关掉了。
“对不起,打扰大家了!”江欢镇定道歉,关闭免提开启骨骼传音功能,没有表情地走出疗养院,但细看会发现她的耳垂发红。
疗养院门口,一辆悬浮车速度极快地向江欢冲来,随后神龙摆尾紧急剎车停在她面前,扬起一片尘土。
珞珞从驾驶位上跳下来,两三步跨到她跟前,秀丽的眉眼被怒气扭曲得颇为狰狞:
“阿欢,这气我们不能咽,必须向他讨个说法!抛妻弃子,什么玩意儿!”
珞珞在联邦首都研究所工作,工作前会被禁止使用私人电子设备。她应该是刚从实验室裏出来,听到消息便第一时间赶来,连工作穿的白大褂都没换。
江欢眉眼弯弯,帮她把白大褂脱下来迭好,指出她话中的错误:“我和他没有孩子,没有弃子之说。”
珞珞气鼓鼓地把她推进悬浮车的副驾驶坐好:
“阿欢你就是脾气好,可这件事绝不能依你的性子来。他若来和你商讨离婚,你叫上我。不把他刮下一层皮,我就不叫江珞珞!”
好像所有人都认定,阿尔斯应该与林夏结合。
就连珞珞都认定她会答应离婚。
江欢垂下眼眸,强撑起来的笑意消失,鸦羽般的睫毛给眼眸蒙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我······好,假如我和他商量离婚,一定叫上你。”
车裏莫名陷入安静,空气似乎凝滞。
过了许久,珞珞才开口:“阿欢,你知道的,guide成为医生的条件之一是不能和sentinel□□结合。你与阿尔斯的婚事若曝出来,影响最大的不是他,而是你。那些人不会听你的解释,只会唾弃、怀疑你,你的职业生涯就算完了。”
珞珞停顿片刻,加重音量道:“阿欢,他不值得你继续纠缠下去。”
通常guide与sentinel□□结合后,guide只能给和他结合的sentinel做精神疏导,sentinel同样。
如果已经和他人□□结合的guide强行为其他sentine做精神疏导会对两人的精神都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所以联邦医协颁布了与sentinel结合的guide不能成为医生的规定。
但江欢是个例外,她与阿尔斯□□结合后仍然能随心所欲的为其他人做精神疏导。
不过她还没有强大到如同阿尔斯一样的程度,光明正大打破常规与同为omega的青梅竹马在一起,还能获得几乎所有人祝福。
那简直就是不可覆制的奇迹。
所以她和阿尔斯结婚的事不能向大众曝光。
江欢侧头望向车窗外疾速倒退连成一条绿色飘带的景色,透明的玻璃窗倒映出她青白的脸色:“我知道的,珞珞。”
车裏彻底陷入寂静。
悬浮车开到郊外富豪云集的别墅区,停在一栋华贵的别墅门前。
珞珞松开安全带,躺在江欢左肩上,率先打破令人闷得慌的沈寂:“我房子的电力系统出问题了,阿欢你能收留我几天嘛?”
江欢无奈轻点她的额头:“你呀······”
鼻翼动了动,她忽然顿住,随后宠溺道:“小骗子,我今天想一个人静静,等我整理好思绪好吗?”
珞珞本意是想找个借口陪伴江欢,既然江欢明确提出想独处的请求,她便歇了留下来的心思。
只留恋地赖在江欢的颈间:“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憋着。”
闻言,江欢温柔如水的棕色眸子裏划过一道暗芒,转瞬即逝。
随后应道:“好。”
两人依靠半晌,直至珞珞工作的研究室来电响了又响,她们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珞珞挥手:“明日下班,我来接你去吃大餐!”
江欢浅笑回应,目送悬浮车变成黑点消失在远方。而后她的嘴角缓缓落下,神情严肃。
她转身用虹膜解开大门的生物锁,在欢迎回家的机械声中走进占地面积两百多平的别墅。
这栋别墅是她与阿尔斯刚结婚没多久,阿尔斯的家裏人送的,空间很大,自带花园,却少了属于家的温馨。
虽然长于孤儿院的她并未体验过家的温馨,但并不妨碍她初来时对这栋别墅的讨厌。
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阿尔斯背后的家族一个随意的眼神都能将她压死,于是她逼着自己接受这个环境,好在那时有阿尔斯陪伴,他们一点一点把这栋冷冰冰的别墅布置出一点温度。
两人的照片墻,碎花的桌布,穿有卡通图案围裙的家务机器人,还有阿尔斯亲手为她打造的玻璃温室蔷薇花房······一点一滴都是他们两人曾经的回忆。
江欢不禁握紧那病人送她的封着蔷薇花瓣的琥珀。
他的蔷薇,从今天开始,再也不是她的独属。
她吸了吸鼻子,把琥珀放进衣服口袋,在室外便闻到的薄荷味在室内的空气裏变得愈加浓郁,它轻盈地缭绕在她鼻尖,足以挑逗刺激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忍住身体的战栗,走进客厅,看见意料之中的人。
落地窗旁摆放的布艺沙发上,阿尔斯端正交腿而坐,清冷矜贵,浑身上下流淌着令人心悦诚服的自信,那是久居上位蕴养而成的骄傲。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勾勒出他英挺的五官与挺拔的身姿,阴影明暗恰到好处,恍如在虔诚亲吻神明的完美造物。
江欢按耐不住地张口,语调刻薄:“三年不曾归家的大忙人,终于舍得回家了?”
阿尔斯眉毛都不曾动一下,他淡然推过桌上一份材质特殊轻薄而柔软的文件:“签了它,房、车、赡养费,只要我能给的都会竭尽全力满足你。”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清晰印在文件开头。
江欢嗤笑一声,忽地靠近阿尔斯,与他只剩下咫尺距离,呵气如兰:“如果,我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