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见地面密密麻麻的虫族,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咬破舌尖刺激由于恐惧而僵硬的神经,用一秒向下抛掷握在手中的炸弹,然后展开精神体包裹他们,同时抽出绑在腰上的急救药剂。
砰——
炸弹的余威再次波及他们,不过正好缓冲了他们下降的速度,而且江欢的将精神体承受了全部冲击,他们的落地没受太多痛苦。
烟雾缭绕,空气中飘散着血肉焚烧的焦味,周围散落着七零八落的虫族残肢。
阿尔斯陷入昏迷。
江欢目不斜视地打下急救针,餵他吃下首都星实验室出品的营养液,不出片刻,他的生命特征与精神图景情况稳定下来。
恰好,烟雾散尽,无尽的虫族宛如潮水用来,密集的红瞳倒映出他们单薄的身影。
江欢忍住全身仿佛骨折的剧痛背上阿尔斯,倚靠灵活的走位与虫族周旋,手裏的电磁双枪枪口不停歇地喷射电磁弹,射瞎虫族的眼睛,攻击它们没有鳞甲覆盖的柔软腹部。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等到罗庞夺回基地·······
咔滋咔滋,别在胸前的对讲机终于传来声响。
“01,02,撤退!”
01,02是她与阿尔斯的代号。
没有多余的话,只命令撤退,说明二十五军团的进攻失败了。
江欢绝望地龇牙咧嘴,双眼杀得通红。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骄傲战死。
电磁枪耗尽能量,她故技重施把它们制作成小型炸弹抛向虫群,抽出锋利的短刃拼命奔跑躲开虫族的螯肢与前足,滑到它们的身下,狠厉地把短刃插进虫兵的腹部。
虫兵痛苦鸣叫,四肢瘫软,沈重的身体倾倒,眼看就要被压死,江欢用尽最后的力气翻滚挡在阿尔斯上面。
她手脚灌了铅般沈重,口腔裏弥漫了血腥味,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停下、休息。
她太累了,只靠一股意志在支撑,但身体会走到极限,再亢奋的意志都无法支配没有知觉的手拔出嵌在虫族身体裏的短刃。
江欢闭上眼睛,平静地等待死亡降临,但过了许久,重物压身的疼痛仍旧没有到来。
缓缓掀开眼皮,没有尽头的虫兵包围成圈,放佛铜墻铁壁斩断他们的去路。
但她没有看见那只虫兵的尸体,反而一只精神性雌虫靠得极近,投下的浓重阴影将他们的笼罩。
“江,江,投,降,活。”雌虫结结巴巴道。
它显然还不熟悉人类的语言,操着怪异的口音努力表明态度。
江欢听懂了,它们希望她与阿尔斯归降,归降即可活命。
她笑出声。
笑声是从鼻腔裏发出的,带着浓厚的嘲讽意味。
“生、义,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初学人类语言的雌虫:“?”
它继续比手画脚地劝说。
大概意思是你们在厨房裏的同类出卖你们的行踪换取生机,我们信守承诺没有杀他们,相信我们的诚意。
“原来如此。”江欢苦笑,“是我连累了所有人。”
她边说边为阿尔斯梳理凌乱的金发,擦凈他脸上的污秽,“茍且偷生,非我所欲,非我所求,我相信他也是一样。虫族,容我们拒绝你的提议。”
雌虫大怒。
虽然它听不懂这个人类之前说的话,但是拒绝这个词它听懂了!
没有人拒绝归降它们后,还能活着离开!
它发出愤怒的嗥叫,下令虫兵撕碎这两个可恶的人类!
江欢悄悄取出最后一颗弹药,打算在死亡之际再带走一名敌人。
“温修玉,你要好好生活,一定要找到治愈精神衰退的方法啊。”她在心裏祝福,扯开炸弹的保险栓。
蓦地,手被握住。
昏迷的阿尔斯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接过她手中的炸弹,英武的蛇形巨兽盘旋于半空。
“还没到弹尽援绝的时刻。”他低声道,随后搂住她的腰,弹跳,躲开袭击。
江欢绷不住流下一滴泪,连忙抬手擦干说:“我休息会儿,马上就能参加战斗。”
江欢非必要不会说向他人说出休息二字,除非连强撑都无法撑下去了。
阿尔斯打量江欢全身,鲜红的血浸透战衣。
“药吃没?”他问。
江欢点头。
“好好休息。”
阿尔斯认真嘱咐,与虫兵的缠斗,并找准时机往外围移动,可五只雌虫不慌不忙展开精神力领域,再次斩断他们的退路,却不出手伤人。
江欢读懂了它们眼中的兴奋。
它们将他们视作笼中之兽,欣赏困兽作无谓的抗争,然后身体与精神逐渐在绝望中枯萎。
“阿尔斯,放下我。”穿过虫群,她与一只雌虫对视,被点燃熊熊战意。
“江欢,我不希望你为低贱的畜牲拼命。”阿尔斯语气平稳没有起伏,放佛面临得不是生死难料的战场而是无聊的舞会。
江欢此刻才发现阿尔斯的以躲避为主,攻击手段跟放风筝似得,溜得虫兵团团转。
她恍然大悟,肯定道:“你在拖延时间。有后援?”
刚问完,远处撤退的战舰掉头回攻,身后跟着源源不断从虫洞裏跳出的小型战舰,一部分于激烈的战火区分流,飞往他们所在的方向。
小型战舰上清晰印着二十一军团的标志,那是阿尔斯率领的军团。
绝处逢生。
阿尔斯率领的第二十一军团所向披靡,是传奇的长胜军,短短两小时攻下乌索裏基地,肃清虫族与叛徒。
江欢完全放松,躺进治疗舱,立即陷进梦乡。
阿尔斯坐在治疗舱旁边,插着治疗管翻看手中的伤亡报告。
兰尼斯走进来挥退所有医护人员,汇报道:“元帅,罗庞上将不治身亡。”
阿尔斯敲打报告:“罗庞上将牺牲,第二十五军团伤亡惨重,背叛联邦的德路尔家罪无可恕。将消息传回去,在大选完毕后,向民众公布。”
“是,元帅。”兰尼斯恭敬弯腰。
“艾莎拉怎么样了?”
“禀告元帅,属下无能,没能成功拦截温修瑾的人,但他们也没讨到好处。只是刚好有星盗路过,小姐她被星盗掳走了。”兰尼斯惭愧低头。
阿尔斯揉捏肿胀的太阳穴,冷冷吐出一个字:“找。”然后摆手命兰尼斯离开。
当自动感应门打开又关闭,阿尔斯按下治疗舱按钮:“醒了就起来。”
江欢的睡眠质量很好,但耐不住她刚睡着,神经元处于活动状态,精神触稍会短暂的向外释放,带回外界感知。
因此她在阿尔斯说德路尔家是背叛者的时候惊醒。
德路尔家背叛联邦,罗家实力大损,两个候选人全部失去资格,那么最终的赢家是谁?
江欢浑身发冷,起身看向阿尔斯,那如雨后森林澄澈的翡翠瞳深不见底。
“我早该明白,如果你能调动二十一军团,他们就不会这么晚来。你纵容任务失败,二十五军团损伤,是想削弱罗家的军队,削弱罗家。首都星发生的混乱你也都知道,甚至以身作饵,推动他们的阴谋诡计实施。”
“我说得,对不对?”
阿尔斯端正地交腿而坐,哪怕后背伤痕累累,也没有放松片刻,冷白的白炽灯勾勒出他清贵淡漠的眉眼,隐隐窥探到眼底灼热滚烫的欲念。
“江欢,你很聪明,不过太天真。”他不带感情地客观评价,宛如审视一个物件。
右手止不住地颤抖,江欢紧紧抓住扶栏,冒出头的指甲戳破软肉:“以前,以前也是假的?”
她可以忘却现在的阿尔斯,却无法忘却过去,那是她珍视的过往与记忆,由不得谎言破坏。
对面的女人无疑跌进痛苦的深渊裏,她的眉眼挤成一堆,齿贝咬破唇瓣,鲜红的血液渗出。
阿尔斯的心跳不可思议地漏跳一拍,不知名的情绪再次自只见蔓延汇集到左胸,密不透风的包裹心臟。
他忍住替她擦拭上药的冲动,尝试放缓声音,不想进一步刺激她敏锐的神经,诚恳道:“抱歉,我不记得。”
他失去记忆这件事没有作假。
“不记得,好个不记得。阿尔斯,我感觉我今天才认识你,一点点。”江欢躺进治疗舱,关闭舱门,“滚出去。”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在外面听见。不过,你散播出去也没用。”
阿尔斯拔掉治疗管,眨眼间到达治疗舱旁,右手抵住关闭的舱门,从上往下冷冷盯住闭眼的江欢。
江欢没回应,像是睡着般一动不动。
阿尔斯转了转手腕,最终放开舱门,在舱门关闭前,伸手抹去江欢唇瓣上的血迹。
江欢睁眼,面无表情地问:“最后一个问题,温修玉与你有关系吗?”
“有。”
咚,舱门完全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