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不会挨饿了!
如果面前没外人,江欢觉得自己能抱住门框当人猿泰山,嗷嗷叫!
她抹掉激动的泪水,真诚道:“阿尔斯元帅,您是个好人,林夏她为了私欲投靠虫族,不配得到您的青睐。您值得更好的人陪伴,相信总有一天,您会寻到真爱。”
投靠虫族背叛联邦,加害阿尔斯,杀害艾莎拉。
林夏罪行累累,被企图立功自保的温修瑾一一揭发。
可惜的是,林夏逃跑了。
阿尔斯大怒,独断专行封闭首都星一个星期,却连林夏头发都没找到一根。直到昨日,撑不住各方施压,他才宣布开放一处星际港,进出严格盘查。
看她兴奋激动地真诚祝福,阿尔斯转动手腕,骨骼关节咯吱作响,翡翠色的双瞳暗沈。
聒噪,他想。
随后鼻翼微动,嗅到隐隐约约的蔷薇花香,它潜藏着侵略性极强的香甜味裏,如针刺般密密麻麻地刺激大脑皮层的嗅觉神经,而后一股电流顺着尾椎骨往上蹿,酥酥麻麻。
瞳孔紧缩,阿尔斯立即警惕地往后退,可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再多一点,再多一点······以致于,双脚不受控制地前进。
“江欢,花房裏的蔷薇,枯萎了。”
他不禁道,口吻中携着指责与质问,再细听还有藏着一丝不易发现的委屈。
为什么委屈?为何而委屈?阿尔斯不懂。
委屈的情绪于他而言,是低劣的毒药,该被抛弃的存在。
不过一座面积不及百平方米的蔷薇花房,只要他想,可以命人将蔷薇种满一个星球。
可为什么,当他踏进后|庭院那个满地枯枝败叶的玻璃花房,之前那股不知名情感开始作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血肉、吸食骨髓。
它似要将他驯服成软弱无能只会哭泣的人。
那不是他。
他是菲力洛克基尔的长子,是统帅千军万马的执棋人,是永远不对动摇的阿尔斯·兰泽·菲力洛克基尔。
他不会哭,不会后退,不会软弱。
没有征兆地转换话题,江欢微怔。
她看见阿尔斯眼眶发红,似哭似怒。
现在的阿尔斯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听到林夏逃跑的消息,他也只是默默折断一支笔,神色不变。
四十五平米的蔷薇而已,他忘记的过往而已,何至于此。
“阿尔斯元帅,我要休息了,请您离开。”既然别墅归她,江欢毫不客气地逐客。
阿尔斯突然出手按住门框,砰地一声闷响,惊了两个人。
门框快速列出一道缝隙,阿尔斯震惊自己的失控,可表面不显。
他加快眨眼频率调整情绪,坦然自若地递过一张卡片说:“江珞珞托我转交给你。”
江欢察觉阿尔斯精神波动出现异常,手指差点按下报警键。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珞珞的名字。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接过那张卡片,上面用狂放的草书写着:阿欢,我出去旅游啦,零九捏碎了我的光脑,你不用担心我。爱你。旁边画了个拇指大小的爱心。
东西带到,阿尔斯按耐住蠢蠢欲动的心臟,大步离开,但忽然出现一股阻力。
江欢捏紧手中卡片,扭头穿上外套,急忙追过去牵住阿尔斯的衣服后摆。
他停步,回头。
“天色晚了,我买了鱼,要不吃顿晚饭再回去?”江欢邀请道。
阿尔斯鬼使神差地点头。
结果两人相对无言,沈默地用完晚餐。
夜幕降临,江欢送走阿尔斯。
三十秒后,门铃被按响。
守在门口的江欢亲自打开门,温修玉龙卷风似的刮过来抱住她。
“温修玉,明日第二次大选,你们利用我击溃阿尔斯,让罗玫副主席上位,对不对?你是罗家的人,对不对?你接近我,是不怀好意,对不对?”江欢在感受到阿尔斯精神发生波动的时候,就猜到了答案。
她不愿做工具,但珞珞有危险。
曾经,她们约定了各种暗号来表明情况,例如用草书书写求救信。
所以当阿尔斯递来用狂草写就的告别卡片,江欢知道,她屈服了。
“阿欢,你听我说,菲力洛克基尔家族是千年前□□那位的旁支,他们的野心从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消退。阿尔斯他很好,但绝不能登上那个位置。”
江欢没说话,她张开精神触稍控制温修玉两秒,没有留恋地脱离他的怀抱,远离。
“不管你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都不想听。”她冷冷道,“但我需要你,救出珞珞。”
温修玉无奈摇头:“阿欢,我们查不到她的消息。能知道她在阿尔斯手中,还是因为零九留得记号。”
零九。
江欢闭眼。
虫族的智脑。
呵。
“你还与虫族有关系?大选上的惨状,有几分是你的手笔?”她不断后退,“温修玉,你让我觉得恶心。”
胃裏翻江倒海,每一寸皮肤宛如被火烧般灼痛。
江欢咬破舌尖,按下别墅的警戒键。
乌拉乌拉的警报声响彻夜空,智能管家开启作战模式锁定温修玉,而后扫地机器人化身战斗机器人,墻体支出星罗棋布的枪管。
“阿欢,你信我,我没有。”温修玉不躲不避,站在原地,用血肉之躯迎接随时可能落下的枪林弹雨。
江欢双眼无神,盯着虚空一点。
她抬手指门:“出去。”
“阿欢,利用你这件事,无可奈何。阿尔斯近乎没有弱点。你的确应该生气,也拥有不原谅我的权利,无论我的理由有多么冠冕堂皇。不过,我不后悔。”他收敛笑意,眼神坚定。
“滚啊!”江欢嘶声力竭。
“阿欢,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背叛人类。”温修玉眉眼严肃,血瞳黯然。
“你说,你不会伤害我。结果呢,短短几小时就违背诺言利用我。什么守护、什么爱意,假的,全是假的!你接近我,是为了阿尔斯,为了权利,唯独不是因为爱。是我天真愚蠢,认不出包裹糖衣的谎言。”
江欢越说越鼻酸,太阳穴胀痛不已。
“温修玉,伪装很累的,如今目的达到了,你不用再戴着虚伪的假面了,反正我们的感情也不深,就这样吧。”
“你帮我救珞珞,我帮你们设计阿尔斯,扯平了。至于我欠你的命,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救你,是我心甘情愿。”
温修玉看见江欢痛苦蹙眉,胸腔闷得慌。
他握住胸前的吊坠,深邃的眼睛裏倒影着唯一的影子,一步一步退出别墅。
不知不觉间,磨平棱角的吊坠划破皮肤,血染衣襟。
——
江欢躲在墻角枯坐一夜,当晨曦映亮天际驱散黑暗,她默默爬起来用冷水敷红肿的双眼。
或许她该离开首都星,寻个远离首都的偏远小星,开间私人的小诊所,过着慢悠悠的生活。
望着镜子裏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江欢想。
她本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最大的心愿不过吃饱穿暖、幸福一生,可首都星风谲云诡,留在这儿,不知哪天又做了别人手中的刀。
洗漱完,换了身衣服,江欢开车去疗养院收拾东西。
自她被关进卫队,遭疗养院单方面开除后,她的东西恐怕被清洁工丢进杂物间生灰。
不抱期待地打开办公室门,屋裏的陈设竟然一成不变。
心中讶然,她打开拖来的行李箱装东西,哪知装到一半,那位势利眼的院长巴巴从六楼跑下来套近乎。
“小江啊,都怪我糊涂,被网上的舆论裹挟开除了你。”他倒了杯热茶奉上,“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计较啊。”
江欢挑眉,他们这位威风凛凛的院长什么时候和人道过歉?
“小江,我向上申请撤销了你的开除通知,你只要想回来随时能回来工作,办公室都给你留着呢。”院长讨好道。
江欢心情不好,不愿与他绕弯子,直接道:“院长,您有事说事,但疗养院的工作我恐怕无法胜任了。”
院长长满皱纹的脸挤得和菊花盛开般,善解人意地说:“小江你现在马上成元首夫人了,我晓得。不过,你若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我们院的主任位置,舍你其谁啊。”
听完,江欢扯了扯嘴角。
原来如此,他肯定是从哪裏知道自己与阿尔斯结婚的消息,可惜消息落后了。
“院长,我前段时间刚离,现在单身。”她装完最后一样覆古摆件,关上行李箱。
院长的笑脸立即如雾遇冷气,凝结成冰雕。
江欢嘲讽地啧了声,拉起行李箱扬长而去。
路上,光脑强制弹出全民公投的选项框,她漠然点击弃权。
坐公交回到别墅区,慢腾腾散步放空昏沈的大脑。
不曾想,刚走到家门前,一只“流浪狗”猛然从绿化带中扑出来。
余光扫到一抹金色,江欢条件反射丢开行李箱,脚步灵活地躲开。
可那只“流浪狗”更灵活,硬生生悬空转向,径直抱住她的腿。
江欢抬腿就要踢,却看到蓬松凌乱的金发裏探出一张臟兮兮的脸。
他喜笑颜开显出天真憨态,脆生生唤道:“欢,欢!”
两个字,令恍惚的江欢好似穿过时光长河,回到初遇阿尔斯的那年。
初出茅庐的医生遇上无药可医的病人。
躁动不安的alpha邂逅纯真无邪的omega。
小心翼翼的guide认识胆大包天的sentinel。
那一年,她第一次见识到命运的力量,心臟毫无缘由地剧烈跳动,大脑指挥理智去偏爱除自己以外的另一个人。
“阿欢。”
身后传来嘶哑的嗓音。
江欢缩了缩肩膀,心虚回头,看见不知何时到来的温修玉。
他主动停步站在五米之外,眼白布满血色,一片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