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眸光如水,不急不缓地流淌着无限的风情曼丽,只那浅浅水色,却有着看透世事的了然,很是让人心惊。
紫鹃的哀求响在眼前,雪水已经湿了半幅裙子,寒气逼得人打颤儿。
黛玉低声嘆息片刻,救与不救,很难拿捏。
紫鹃父母皆在贾府,她又是生了贾府的儿子,若是搭救,则后患无穷。
可是人性本善,眼瞅着他们母子如此悲凉,若是不救,又是心裏不安。
风雪缠绵,似裹着无尽的洪荒。
可是其实却也不过是一剎那的时间罢了。
黛玉银牙微微咬了咬粉唇,吩咐雪雁道:“这裏距王大爷的酒楼不远,先带着紫鹃过去收拾一番,安置妥当,大冬天的,仔细冻着孩子。”
善良,总是要压过踌躇。
雪雁嘆了一口气,深知黛玉的情性,忙与清鸾使了个眼色,后者已经利落地携着紫鹃母子转过街巷,从侧门进了老王的酒楼中。
就是这么一趁,几个衣冠华丽的家奴牵着几头狼犬已经到了跟前。
领头的人十分凶悍,嚷道:“餵!可曾瞧见一个小媳妇抱着个孩子路过?”
粗声大气,很是无礼。
黛玉眉间蹙起一抹淡淡的春纹,颇有些不悦。
不等黛玉言语,雪雁已经上前一步,呵斥道:“你们是谁家?也敢对我们家王妃这般无礼,可仔细尔等狗头!”
有时候,身份就是比什么言语都好用。
一句话唬得来人忙卑躬屈膝地谄媚道:“奴才见过徐王妃娘娘,奴才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王妃娘娘息怒饶恕。”
黛玉眸色一闪,波光潋滟。
他们想干什么呢?可惜,已经自己先露馅儿了。
若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们怎会知道自己夫家姓徐?
黛玉淡淡地道:“都起来罢,大雪下的,路非一人走,你们叫唤什么?”
来人忙笑道:“并没有大事的,只是府中宝二爷的姨娘,一个不妨刺伤了太太的手臂,又抱着小哥儿逃了出去,老太太吩咐奴才们抓回去。若是那小姨娘来打搅了王妃,还请王妃施恩,让奴才带了回去。”
神色虽极其恭敬,可是说话却是有条有理,绝非当场应对。
黛玉沈吟了片刻,噙着一抹冷意,冷声道:“本王妃也走这条路,身边不过就带了几个人,你这个奴才倒是长了眼睛瞧瞧,在本王妃身边不在!还不给本王妃让路!”
形貌虽然柔弱,可是气势如虹,威严已极。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不该挡了王妃的路!”来人急忙闪到了一边去。
黛玉扶着雪雁的手,袅袅婷婷地继续踏雪而行。
每每遇到大富之家高墻内的红梅破墻而出,总是忍不住驻足欣赏一番。
夜,渐渐降临,天空如墨。
黛玉推开窗子,雪花依旧,映着屋内明亮的烛光,窗外的红梅香团如舞。
夜晚,静静的,安定人心,而此时,黛玉却不认为,她能有安宁。
晚归雪舞,暗香盈袖,却掩不住其中的风起云涌。
她救了紫鹃,就要有平常心来等待着即将的热闹。
所以,门外的声音,让她一点儿也不奇怪。
清鸾安置好紫鹃母子,早就已经回来,悄声道:“夫人,孩子还罢了,那位姑娘,冻得半死不说,已经寻了个信得过的大夫来瞧,只怕快不成了呢!”
黛玉不由得吃了一惊儿,心中略有不解地道:“不过着了一点子凉,她还这样年轻,哪裏就能不成了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无论如何得救了回来。”
“大夫是这样说的,那姑娘,还求着我,要见夫人一面呢!”清鸾不禁蹙眉道,她虽不认得那女子是谁,可是大约也听雪雁说过,很是有些儿不齿她素日的作为,虽忠心,却不聪明,将黛玉置身于风头浪尖。
黛玉轻轻一嘆,仿佛带了一点梅花的香气,点头道:“一会子去瞧瞧罢。”
正在这时,已经听到外面一声冷冽又尖细的声音道:“我来找回我的孙子,你们挡着不让我进做什么?莫不是,还要闹到了衙门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