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一如既往,没有高高在上的气息,轻柔的吴侬软语,软到了人的心坎儿裏。
紫鹃原是极聪敏的丫鬟,也极少出潇湘馆,只是对黛玉的终身大事极为上心,她听了这话,已明白了大半,不觉滴下泪来。
声音有些哽咽:“紫鹃自是姑娘受了不少委屈,心裏也为姑娘心疼。只是,宝玉骨气虽软了些,到底并没有对不起姑娘的时候,素日裏和姑娘也是最亲厚的,姑娘这一去,宝玉可怎么办?纵然是出了牢狱,只怕也是生不如死呢!”
黛玉抬手轻挽着鬓发,粉唇似蔷薇带胭色,轻笑道:“世间没有不散的筵席,对我而言,无依无靠的我,如同溺水的人紧抓着一根稻草,宝玉只是个疼我多些的哥哥罢了。我原是林家的女儿,并没有什么私心歹意,素日裏,原都是从下人嘴裏传出来的,若是有这样的心思,竟成了老太太批判凤求凰时候说的话,鬼不成鬼贼不成贼了,岂不是玷辱了我林家的门风?”
园子裏只有宝玉一个男儿,纵然曾有过含羞待放的含苞心,也在这么些年的风刀霜剑中磨灭殆尽了。
一曲葬花词,葬的,不是花,是人,是心。
第082回
侧王妃,联姻意
听到黛玉要走,贾母有些伤心,王夫人心中却有些不喜。
论起模样、才情、气度、身份,虽然嘴上不说,心裏却还是知道黛玉是府裏拔尖儿的,宝钗说什么也不及她的一零儿,只是她时常纵容着宝玉胡闹,又生得如贾敏一般风流袅娜,令宝玉神魂颠倒的,连娘亲都忘了脑子后头,心中着实是不喜,可是又不想白费了这样的好人才,若是嫁得好,也能帮衬着贾府。
心裏品度了些时候,方款款地对贾母道:“虽说如今宝玉的事情算是完了,不过大姑娘养在这裏差不多十年了,水葱儿似的模样怪惹人怜爱的,若是走了谁心裏不难怪的?抛下宝玉回来生气可怎么好?往日裏只因紫鹃戏言几句,他就发疯似的,若是回来见不着大姑娘,岂不是我们毁了宝玉?”
说到这裏,不免又抹泪起来,眼裏心裏尽是伤心难过之意。
贾母冷眉望着她,一声儿不吭气,缓缓地对紫鹃道:“你们竟是不劝着姑娘的?就算是回去了,又能去哪裏?”
紫鹃淌眼抹泪地道:“奴婢都已经劝过姑娘了,姑娘执着着要回南去,竟是劝不过来。”
贾母站起身,扶着鸳鸯的手,颤巍巍地就到潇湘馆中,果见黛玉正在吩咐雪雁和王嬷嬷收东西,眼裏的泪登时如清泉一般汩汩流出,道:“玉儿,玉儿,你竟真的要舍弃外祖母了么?”
黛玉微微一怔,衣带当风,飘逸绝伦,缓缓过来迎着贾母进去,扶着她坐下,又亲自倒了茶递给贾母,方道:“外祖母这话竟是让玉儿不知所措了。玉儿原是林家的女儿,如今家去,也是理所应当之事,并不曾舍弃外祖母。”
贾母哭道:“你跟着我也差不多十年了,纵然是冷心冷面的人,听到你去了,也伤心,更何况外祖母?竟是摘了心肝了!”
黛玉软语劝慰道:“外祖母儿孙满堂,人人都是极孝敬的,玉儿也将外祖母放在心坎子裏,并不敢舍弃。人生总有聚散离别,此时此刻,外祖母怎么却是看不透了?”有些事,岂能如人意?
贾母拉着黛玉的手,搂在怀裏呜咽道:“我的玉儿,不要离开外祖母,你若去了,外祖母可怎么办?”
黛玉跪坐在贾母膝下,柔声道:“玉儿不去,难不成,竟是由着这裏的人,用玉儿来攀龙附凤么?玉儿再不济,也是有骨气的,林家的脸,玉儿丢不起,人生随意,玉儿哪裏能是由着攀龙附凤的物事?”
“你是怕送你进忠顺王府裏么?”贾母急忙道:“玉儿不用怕,有外祖母呢,谁也不敢将你送到忠顺王府裏的!”
黛玉摇摇头,脸容淡丽,却不言语,有些话,在心裏,说不出,吐不出,只好自己吞下。
不送忠顺王府,将来也会是别的王府。阖府之中,也唯独自己的身份高人一等,进王府是轻而易举,贾家岂能放弃?
见黛玉无动于衷,贾母心中更是悲痛,握着她的手哭道:“你若是走了,宝玉可怎么办?你竟是连他也不见了不成?”
黛玉已是无话可说,也并不想说什么了,外祖母疼爱自己的事情,就放在心裏罢,只盼着早些离去,自寻容身之地。
见黛玉执意离开,贾母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暗暗抹泪,吩咐鸳鸯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