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介四品员外郎庶出之女,竟然能让郡王太妃认作干女儿,少不得日后也是要有封号的,日后婚事更是非皇亲国戚便是豪门权贵,只有她挑人家的,没有别人挑了她的,这岂止是麻雀飞上了枝头变凤凰?竟是顺着天梯爬到了九霄宝殿上!
忠顺王妃却亦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也瞧着这些姑娘们没一个不好的呢!”
屈着手指数着道:“这位琴姑娘听说许给了梅翰林家的,也罢了;这位宝姑娘,倒是恍惚听说有一把金锁是遇到有玉的才可正配,竟也不算了;如今只剩下这个探春姑娘,模样生得好,性子又要强,及笄之年好芳华,极妙!极妙!”
覆又对贾母笑道:“我来做这个保山,老太君你看可好?”
疏疏落落几句话,竟是已经将南安太妃认探春为女的事儿铁板钉钉了。
贾母勉强一笑,忙道:“承蒙太妃们瞧得起她,原也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岂有不好的?”
忠顺王妃拍手笑道:“好得很,就这样说定了,南安太妃,你总算放下心了罢?”
探春心中喜不自胜,终觉得自己算是熬到头了,也有了扬眉吐气的一日。
南安太妃喜道:“可不是!都说女儿是娘亲贴心的小棉袄,我家那个鬼丫头,三天两头不见了踪影儿,连跟我说一句话都没功夫,我哪裏还指望着她孝顺我去?倒是这个女儿好,瞅着就是个贴心又有志气的。”
说完这话,眼睛瞅着探春,见她鸭蛋脸儿上,一双俊眼璀璨羞涩,越看越喜,越喜越爱,脸上爱怜横溢,忙褪下手腕上的一个水晶镯子来,戴在她手腕上,笑道:“若是你也愿意跟我去王府裏住着,可得改口叫我一声母妃了。”
一旁的丫鬟忙送上了锦垫,探春款款跪下,三拜九叩口呼母妃。
一时认了女儿,众人齐声贺喜,也算是完了一件要紧事,吩咐下好戏开锣,热闹非凡。
邢夫人虽心有不甘,暗生怒气,却也只得与尤氏恭喜王夫人:“二太太竟是好福气,养了个娘娘,如今又养了个郡主女儿,日后少不得郡主女儿也是要孝敬二太太的,到时候可是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王夫人自觉面有光彩,含笑道:“嫂子与珍儿媳妇恭喜过了,三丫头还没封号呢!”
贾府席摆珍馐,屏设芙蓉,贾母亦觉得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福气。
当日南安太妃便带了探春回王府裏去住,果然待之如亲生女儿,次日皇上的圣旨就到了南安王府中:“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南安太妃认贾氏探春为女,实乃可喜可贺,南安王府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特封箁晓郡主,钦此!”
一道圣旨亦在贾府炸开了锅,道贺来往之人络绎不绝,贾母与王夫人亦是喜笑颜开。
探春如此风光,南安太妃又爱如珍宝,竟是不给一丝儿委屈受,越发志得意满。
风光底下,唯独赵姨娘躲在屋内,抱着贾环的旧衣裳哭个不住。
同是一个娘胎裏托生的,偏生一个风光无限,一个却是生死不明。
消息自是也传到了黛玉耳内,黛玉轻嘆道:“世间岂有白白得来的荣华富贵?”
小婉坐在炕上把玩着一枝梅花,照得俏脸红艷艷的,闪着动人的光彩,皱眉道:“我却不喜她,再好的模样性子,倘若没了那孝心,也就一无是处了!凭什么那个小冒失鬼冻得几乎死了,她却享受无比荣宠风光?箁晓郡主,啊,我呸呸呸!”
“箁晓郡主?”黛玉轻轻念了一声,忍不住莞尔一笑,道:“小婉,那皇上,倒也与你一般顽皮性子,什么样的封号不能用,偏生封她个箁晓郡主?”说到“箁晓”二字之时,黛玉轻轻摇头,耳中明月珠似荡秋千一般,闪着晶莹。
小婉奇道:“怎么了?这个封号还有什么寓意不成?”
她本是不喜读书之人,生性爱研究武功毒术,因此也没想到“箁晓”二字取自谐音“不孝”。
黛玉却是摇摇头,并不多言,眉目如画,容颜嗟嘆,道:“外人只瞧着她这是荣宠风光,她自己也是志得意满,殊不知,天底下,哪裏真有连云锦绣一般的荣华富贵呢?若是我,宁可选择平平静静的生活。”
烛光如虹,照得窗臺积雪红艷,好像绽放了一朵悠然的红昙花。
小婉笑瞇瞇地道:“师嫂这么个模样气派,天生就是有一种高贵婉转的气度,你的一生,必定是旁人可遇而不可求的!”
黛玉闻言,不觉越发好笑,道:“你什么时候竟是会算卦了?”
“哎,师嫂,我可是厉害得很,别小瞧我哟!”小婉摆摆手,漂亮的脸像是盛开的石榴花,唇红齿白,自有一种方圆气度,“师兄那样的人,从来就不是池中之物,他早晚就如同展翅的大鹏鸟,翱翔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