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薇姐猜中了:“你喝酒了?”
“和今日新认识的同僚。”姜邵离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个朱红木盒递给她。
“是什么?给我的?”小米心中欢喜,打开木盒,见裏面是对小人偶,就取出一只来细瞧。
小人是个男童,穿着一件荷叶样子的衣衫,手中还举着一片碧绿荷叶,模样憨态可掬,闻起来有股幽幽的檀香。她再拿起另一只人偶,这是个女童,穿着荷叶的衣裙,手中举着的则是一支粉红艷丽的半开荷花。
姜邵离低声问她:“喜欢吗?”
“喜欢。这娃娃太可爱了。”
“今日乞巧节,我回来时瞧见还有店铺没打烊,正在卖这磨喝乐,就买了一对来。”
见小米低头赏玩磨喝乐,姜邵离亦只是瞧着小米,两人对周围诸人视若无睹,柳悠宁轻声道:“已经得巧了,我回房去了。”
柳文莲亦道:“这么晚了我也回去了。”
顾惜薇与刘妈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四人便都起身准备回小楼。顾惜薇走到小楼门口,回头看的时候,姜邵离正接过小米手中木盒,两人不回小楼,反而并肩向着院子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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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的蔷薇别有一番韵味,颜色不同白日的娇艷,芬芳却是依旧,然而与阳光下那种浓郁扑鼻的香气比起来又幽雅清冷许多。
小米把玩着手中的磨喝乐,问道:“你今日第一天去司宾署,可还适应?”
“事情还算简单,第一天也就是熟悉一下署中人员与事务。”
居然没有发生上班第一天老员工欺负新员工的事?小米不由得想起自己做实习甜点师的第一天,那实在是地狱般的一天啊!不过才第二天,小米就对第一天主厨对她所做的事释然了,因为第二天是比地狱还要可怕的炼狱……
小米略有不甘心:“没人为难你?”
姜邵离淡淡一笑:“那种人到处都有。”
小米的不甘心瞬间转为了担心:“是谁为难你了?是你上司么?还是同僚?他怎么为难你了?他不知道你是璟亲王的义子吗?”
“就是知道了才会如此。”姜邵离瞧见小米担心的眼神,微笑道,“只不过是因为嫉妒,说些闲话而已,听过就算,并非什么难处之事。”
好吧,小米知道不同人不同命,仔细想想,姜邵离是王爷义子,又是王爷安排进司宾署的,说起来属于空降兵,上面有人的那种,也没人敢真为难他,最多是有些不得势的人假清高,看不惯他王爷义子的身份而已。
不过被人明裏暗裏的讽刺,终究不好受,他又不是真的为了攀缘富贵而去认璟亲王的。而且明明是真正的亲生父子,却只能作为义父义子相称,只因母亲不同,明明是同一个父亲的兄弟,却是完全不同的身份地位,这实在是让人心裏憋屈的一件事。
小米瞧向姜邵离。他的目光凝向远处天际,不知是否在想和她一样的事。她举起手中的女童人偶,再指着姜邵离手中的木盒:“把他放出来吧,别让他们两个分开。”
姜邵离回头道:“那你把她放回盒子裏去不是一样?”
小米道:“可是把他们关在盒子裏太可怜了。”
姜邵离笑着摇头,将盒子打开,取出那个男童人偶递给小米。
小米一手一个,看了一会儿后道:“这个女娃娃是我,那个男娃娃是你。”
姜邵离眸中神色温柔,低声道:“小瑜……”
“嗯?”小米见了他这样的眼神,不由怦然心动。
“能和你在一起,是我今生所遇最幸运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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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又到了送甜点去王府的日子。
小米这天起了个大早,忙了一个多时辰,做完十五份芝麻脆饼配上茶味糖浆,以及十五份小羊角面包。比起米记甜点营业的时候,不管是点心的数量还是种类都要少上许多,制作起来要轻松许多。当然,赚的钱也少得多。
天气太热,她特意起早来做,就是因为早晨气温较低。她亦不敢选择奶油馅或是新鲜水果材料来制作点心,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是因为王府本身保存不善,王府中的人吃出点问题来,到时候可说不清楚了。
她路小米可是业界良心的代表啊!米记招牌不能砸。
因为只是五日一送,小米没有招伙计,自己把甜点送去了王府。
本来按着往日规矩,小米将甜点送到门房,自有两名厨房的人等在那裏,取走甜点。今天小米到了门房,见着的除了已经面熟的厨娘,还有她们身边站着的面生丫鬟,小米便知今日有些不同。果然,厨娘拎走点心盒子后,那名丫鬟对小米道:“王妃娘娘有请应小姐。”
跟随那名丫鬟在小径上走着,小米心中暗暗疑惑,王妃不知又找她什么事,多半是为了姜邵离,可是上一次她还对王爷收离作义子的事表示接受,礼她也受了,这会儿又能又什么事呢?小米一路胡思乱想着各种可能,却毫无头绪,不由得越来越紧张。
“启禀王妃,应小姐到了。”
还是上次的那个凉亭,不过这次王妃已经在亭子裏等着她了。小米福身行了礼,静静站在王妃面前。
王妃仍然是恰到好处地微笑着,招呼小米坐下,待她坐定之后道:“应小姐不用拘谨,我是找你随便聊聊。”
是随便聊聊才有鬼,王妃就算是空下来了,会有兴趣找她闲聊?
小米亦微笑道:“那小瑜就随便了,若有失礼之处,还请王妃娘娘见谅。”
王妃轻笑道:“应小姐这话说的,若是真有什么事,我也不能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啊。”
没想到接下来还真的是闲聊,不过多半是王妃向小米询问她在鲁国的生活,小米暗暗叫苦,这她怎能知道,好在王妃也不知道,小米便信口胡诌着。
作者有话要说:好不容易下了几场雨,又开始高温了~
这老天啊!
☆、87还真是巧
和小米聊了不少闲话后,王妃道:“应小姐和邵离是表兄妹,自是从小相熟的。”
小米点点头,心说王妃凉凉真会绕,都聊了快小半个时辰,才进入主题。
王妃又道:“不知邵离是否是自小时起就开始练武了?”
小米道:“那时候小瑜年纪还小,整天只知道玩耍,不知道离哥哥是何时开始习武的。”王妃的目的不明,关于姜邵离的事,她就来个一问三不知好了。
王妃问了两句,已知小米有顾虑,便停下不问了,招呼小米吃水果。
小米自是不会和她客气,但毕竟这位也算是她的准婆婆了,所以小米还是很註意形象的,如一个淑女般优雅地(路小米你确定这是优雅无疑吗?)拿起一片削好的梨片放入口中。
王妃突然道:“应小姐,你可觉得邵离与王爷长得很像?”
小米正嚼着梨片往下咽了一半,闻言呛住,猛烈地咳了起来。王妃凉凉你不要搞突然袭击好不好?要是呛进气管,真滴会死人滴!
王妃关切地问道:“应小姐,你没事吧?”
小米挥着手,示意王妃她没事,一面在脑中快速思索着该如何回答这个容貌相像的问题,一面继续咳嗽。
王妃见她不停地咳,问道:“应小姐可需要请太医来?不过太医没有这么快到……”
小米再也没法咳嗽下去了,只能装傻,她拿出手巾擦了擦嘴道:“小瑜没有觉得离哥哥和王爷很像啊。王爷这么威风,王者风范十足,离哥哥哪裏比得上?”
王妃又道:“世上相像之人也不是没有,只是邵离来自鲁国,王爷二十三年前也曾去鲁国出使过,这也太过巧合……”
小米讶然道:“王爷也去过鲁国吗?”
“去过,王爷那时在鲁国延都可呆了不少时日呢。巧的是邵离今年刚好二十二。”王妃盯着小米道。
小米只能送娘娘“呵呵”二字:“还真是巧合啊。”
王妃便也浅笑道:“还真是巧。”
呵呵。
“其实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也不会介意的。”王妃平静地说道,“邵离从小也吃了不少的苦,他娘亲既然不在了,他又认了王爷,我是这府中的主妇,便是他的母亲。一个做母亲的该做的我一样也不会少,绝不会偏待他。”
小米装作没有听懂王妃说的话:“王妃娘娘,您真好。离哥哥能认王爷和您做义父义母真是太好了。”
回薇园的路上,小米一直在回想王妃今日所说的话。王妃多半是猜到了姜邵离与璟亲王关系不一般,只是没有什么证据罢了。另外她最后所说的那段话,也许是特意说来,要小米传给姜邵离听的,锦泰郡主已死,他名义上又只是个养子,不会妨害到王妃与世子,因此她亦乐得做个好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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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小米把白天王妃找她去说得这番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姜邵离。
姜邵离似早有所料:“王妃会猜到也不奇怪。那日他为谢我救了晋辰设宴,在宴后他留下我单独说话,王妃临走时便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也许那时她就有些猜到了。”
他见小米脸上忧色,便又道:“你不用担心,她即使猜到了也无妨,只是个私生子罢了,对她来说,太过微不足道。”
小米放下心来:“是吗?早知道我今天答话时就不会那么紧张了,你知道吗?正在我吃梨的时候,王妃突然对我说,你和王爷长得很像,害得我还呛到了呢!”
姜邵离冷哼一声:“长得像……小瑜,你觉得我和他像吗?”
“大概有五六分相像,特别是生气时候的眼神。”小米端详着姜邵离,见他面无表情,眸色阴沈,便故意道,“喏,就是现在这副样子最像!”
姜邵离看向小米,见她脸带微笑,已知她用意,不由得缓和了脸上神情,眸中漾起暖意,亦对她微笑道:“那么这样呢?”
小米凑近他,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头道:“这个样子嘛,就只有一点点像了!毕竟你们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姜邵离勾着她的腰,将她搂进怀裏,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低声问道:“那么现在这样呢?”
小米抚着他的脸庞,轻声道:“你就是你。”
他略微偏过头,吻住她,再也不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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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都很顺利,日子过得平静无波,直到城中流言骤起,说是璟亲王爷最近收的义子,其实不是义子,而是他的私生子,王爷收义子的举动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璟亲王在自己府中发了一阵火,紧接着就被皇上叫去了,回来后面色阴沈,和王妃在屋裏说了许久的话。这之后,王妃打杀了府裏几名下人,同时警告府中所有仆役,要管住自己的嘴。
姜邵离这一天从司宾署回来,告诉小米,璟亲王不再负责主持与昌国和谈之事,和谈改为由琉亲王主持了。
小米担心地看着他道:“城裏现在有个流言,是关于你和王爷的。”
姜邵离淡淡道:“是说我和他实为亲生父子吧?”
“你知道了?”小米白天和顾惜薇聊天时,刚刚得知城中关于璟亲王与姜邵离的流言,她为此担心了一天,终于等到姜邵离回来了,看他说起此事却是一脸淡然的模样,不由心中奇怪。
“恐怕正是因为这个流言,和谈才改为琉亲王主持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原来怎样,现在还是怎样。”
小米楞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说这件事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知道此事的应该只有你我还有王爷,王妃也只不过是猜测而没有证据,对了,还有薇姐,不过肯定不会是她。你我更不可能,王爷他也不会害自己啊!莫非这件事是王妃故意透露出去的?”
“不是她。”
小米问道:“那是谁?”
“此事透露出去,对谁最有利,那就是谁了。”
“……琉亲王?”
姜邵离点点头。
“可琉亲王是怎么知道的呢?知情的人只有五个,那怕是邵公子他们,也只知你是王爷刚收的义子啊。”
“他刚收我做义子的时候,就有人找惜薇买关于我和他真实关系的情况。惜薇将此事告诉了我,我让她尽管放心地卖给那人。”
小米抽了一口气,瞪大眼睛指着姜邵离道:“居然是你?!”
“不是我。”
“你不是说……”
姜邵离扬眉道:“买消息的不是我,卖消息的也不是我,透露出去的更不是我。”
小米怒道:“别和我玩文字游戏!”
他笑了笑:“……要向你爹提亲的话,只是王爷义子可不够看的。如今就看他要怎么解释我的身世了。”
小米似乎有些懂了:“这是为了逼王爷承认你是他的亲生儿子?王爷也就算了,万一要是王妃心狠手辣杀你灭口呢?”
“前几天倒还有这个可能,不过如今这件事举城皆传,她若是要杀我岂不是欲盖弥彰?”
小米轻嘆了口气:“我真的不想你这样费尽心机,还要冒着危险。”
姜邵离拉起她的手:“小瑜,我是为何要这么做,你都知道。”
小米道:“我都知道,不过我总有些担心……”
“你无需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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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日,姜邵离中午没回来,午后才回到薇园。他告诉小米,中午是璟亲王找他说话,要他住到王府中去。
小米讶然道:“为什么?”
“他向皇上承认了我是他的私生子。皇上要他平息流言。”
“那为什么要你住到王府裏去?”小米问道。
姜邵离语带嘲讽地说道:“他对外编了一套说辞,说我是当年府中一名妾侍生的,只因一位道长说我与他运有相冲,成年之前不能养在府中,便送我去了别处的庄子裏养大,又怕幼子住在府外被人觊觎,才对外隐瞒了此事。如今已经过了道长所说的会冲运的时限,便接我回府。”
小米点点头,转念一想又道:“按着他这样的说法,那先前又为何要认你做义子呢?”
姜邵离淡笑道:“自然都是那位道长吩咐的,初见面时不可直接相认。”
“王爷还真会编故事……”小米不舍地看着他,“你真的要住到王府裏去?”
“是。”
小米嘟着嘴问道:“那要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