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转过头,盯着温芷看,“小姑娘,他是在骗人吧?”
温芷默默垂下眼眸。
说实在的,她完全不想趟这趟浑水。
从女人的态度看,就算她出面作证,结局也不会改变。
而且,怎么说呢,沈傲的行为她很佩服,但她也只是佩服那种宁死不屈的精神,用一句话概括他之前的举动,就是一腔孤勇,自找苦吃。
不过……
沈傲的目光那样炽烈灼热,落在她的脸上,几乎要将她的皮肤烙出痕迹。不用抬头,她也能想象到,他在用怎样渴求的眼神看她。
他被折磨了那么久都不肯松口,就是守着这一口气。现在校长在颠倒黑白,亲生母亲也不相信他,他能指望的只有她。
他困于海上,快要溺死了。
她是那一根细细的稻草。
虽然这根稻草并不能让他回到岸上,但抓到了就有希望,抓不到,他这最后一口气,也就泄了。
最最重要的一点。
温芷觉得,这个逃生片,是沈傲的世界。
就像《福兰公寓》是程瑶的世界一样。
于情于理,她都要帮他。
温芷正要开口,就对上了沈傲的目光。
一瞬间,她心口一疼。
这是这具身体的情绪反应。
其实他和“她”是一样的人。
不被人相信,不被人理解。
而“她”,已经有多长时间没被人这样期待过了。
温芷将身体强烈的情绪共鸣压住,上前半步,“阿姨……”
沈傲挑起眉,有些发愣。
他没有想到,这个陌生的小姑娘真的肯冒如此大的风险帮他。
“不好意思。”
一双手突然搭上了温芷的肩膀,是她的便宜妈,女人将她揽到身旁,“我女儿这么小,什么都不懂,就算说了什么也不作数。你家的事还是得你们自己处理,不应该牵扯到外人,你说是吧?”
沈傲的母亲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找这么大点儿的小姑娘求证有多荒谬。她歉意地笑笑,回头怒瞪了一眼沈傲,不再和他说话了。
事情尘埃落定。
沈傲家交了一年的学费,温芷家交了半年的。
谈完这两笔交易,校长出门去送家长,两个孩子都没有跟着去送,而是坐在待客室的沙发上,相对无言。
“对不起。”沉默最先被沈傲打破,“那时候我太冲动了,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那样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
“啊。”温芷回过神,“没关系的。”
她刚刚一直在思考,沈傲的愿望会是什么。
会是离开光明学院吗?
“不过,真是可惜,你本来都要帮我说话了,但我有一个智商二百五的好妈。”沈傲懒洋洋地靠着沙发坐着,优雅启唇,“操他妈的。”
看到温芷眼底的疑惑,他笑道:“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是吧,你当时的表情就跟要英勇就义似的,我又不是傻逼,当然看得出来。”
沈傲的语气还算平和温柔,只是那些脏话实在刺耳,温芷的接受范围只包括“他妈”、“尼玛”之类,她犹豫了片刻,认真开口道:“你可以少说一点脏话吗?”
沈傲脸上的笑僵了僵。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只有十三岁了,我不应该在小朋友的面前说脏话。”
沈傲翘起二郎腿,没骨头似地歪到一边,“现在我的情绪没那么激动,可以答应你,不过当我发怒的时候,就必须说,不说的话,我就只能打人或者摔东西来发泄了。”
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脑子真的有病,骗你我是小猪。”
温芷眨眨眼,脱口而出:“躁狂症?”
沈傲挑挑眉,有些惊讶。
就在这时,待客室的门被推开,校长带着迷彩服男生们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温芷,丢了一张学生卡给她,“你的房间在643,直接去,你的室友会告诉你所有该知道的事,从明天开始,你正式上学。”
说完,他又对着沙发上的沈傲抬了抬下巴,“把他关到禁闭室去。”
迷彩服男生们冲上前,将沈傲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扭着他出了门,朝楼上走。擦肩而过的时候,沈傲垂眸,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温芷,低低说了一句话。
目送沈傲远去后,温芷拿着学生卡,来到了宿舍楼。
下午的时候,所有的学生都在操场上军训,宿舍楼里空荡荡的。
为了省电,白天宿舍楼里不开灯,黄昏的时候,楼里是最阴暗的。
漆黑死寂的楼道里,温芷独自爬着楼梯,脚步声在走廊的墙壁上不断反射,好似是在她身后响起的,瘆人得慌。
温芷忽然停住了脚步。
沈傲说,她只猜对了一半。
他是躁狂抑郁症。
躁狂抑郁症。躁狂发作时,情绪高涨,起伏剧烈,易快乐,易愤怒,甚至有可能产生意识障碍。抑郁发作时,心境低落,闷闷不乐,悲痛欲绝,特别绝望时,会有自残和自杀倾向。
这样的病人,能在黑暗封闭的禁闭室里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