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固然是解脱,但也灭除了一切翻身的可能。
温芷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她没那么畏惧高空了,她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周围,冷静地下脚,一点一点朝着管理室接近。
她绝不能死。
她的人生有无限可能,她绝不能死在这种泥沼里。
很快,温芷就爬到了医务室的窗台上。
她小心翼翼地钻进室内,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缠绕在她腰上的头发也变短变细,像一只随身的宠物般爬到她的肩头,钻进了她的黑发里,成为了其中的一缕。
夏季校服是宽松的黑色大短裤,温芷拍了拍膝盖上蹭的灰尘和碎石子,直起身体,观察四周。
管理室没有开灯,走廊有监控,亮灯就会被人发现,她自然也不敢开灯。室内唯一的光源来自于窗外的月光,光线昏暗极了,里面的各种设施也都看得不太真切。
因为这份朦胧和迷离,那些机器显得更加可怕了。
温芷轻手轻脚地从这些东西旁边走过。
离她最近的是一张床,床边有一个矮柜子,柜子上放了一个不大的金属盒子,盒子旁摆着一个金属头盔,无数根花花绿绿的电线缭绕着这两样东西,如同复杂的蛛网。
电击。
这种惩罚,她在刚进入学院的时候就看着沈傲受过。
现在回想起少年那副凄惨的样子,她仍然觉得可怕。
在电击器旁边,则是一个被一米多高的毛玻璃单独隔出来的空间。
温芷走进那个空间,只见这块不大的空地上摆着一张白色的、可以调整靠背角度的躺椅,躺椅上方是一个有着巨大灯罩的灯,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个托盘,里面摆了许多诸如镊子之类的器具。
这个地方的各种摆设,和她高中校医院的口腔科很像。
拔牙。
温芷的目光落到那张白色的躺椅上。
里世界的尖牙鬼,生前就是死在了这里。
管理室里还有一张桌子,长方形的,长边的两侧分别放了一把椅子。桌上铺了一张点缀着深红色碎花的白桌布,桌面上有一个托盘,里面放了许多零碎的东西。
从摆设看,有一点儿做美甲的感觉,只是这里没有烤干甲油胶的机器。
温芷走近那张桌子,拿起那个托盘。
只见托盘里放了两个软泡沫做的、指虎形状的东西。这个东西戴在手上,可以让手指自然分开并且固定住,通常自己给自己涂指甲油的时候可以用到。
在指虎的旁边,放着许多银色的、纤细的金属薄片,薄片约有食指的一个半指节长,呈长三角形,一头尖,一头平,数量很多,足足有一小把,精致得像是书签。
这些“书签”上,沾了许多黑红色的痕迹。
温芷拿起一个,细细端详了片刻,用手蹭了蹭,意识到这是血。
不仅如此,她以为的桌布上的红色碎花,其实也都是掉落的血滴。
在这个托盘里,还放着一把小锤子。
温芷刚要拿起那个锤子,就听到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立刻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只见管理室的角落里摆了一张古色古香的屏风,那声音就是从屏风的后面发出来的。
温芷抿了抿唇,放轻脚步,缓慢地绕到了屏风后面。
屏风后面是一张床。
那张床没有床头床尾,比较像一张长桌,床是光面皮质的,中间凹陷进去一个人形。
一个只穿着跨栏背心和黑色超短裤的女生就躺在凹陷处,露在外面的四肢都“镶嵌”进了这张床里,被许多个铁质的箍子箍住,无法动弹,无法挣扎。
在这张床的正上方,悬着一个巨大的机械臂,那个机械臂的末端有点像缝纫机,有一个出针口,以固定的频率、力道、深度往外扎针。
温芷刚走到屏风后面,就看到那个机械臂悬在女生胳膊上方约两厘米处,末端的长针凶狠地往她的皮肉里戳,快速地抽出,再以同样的力道和深度往同一个位置扎,反复多次,才稍微偏移,继续往下一个地方扎。
每一次扎针,长针上都会带出一点点血来。
那个针不是打吊瓶的细针,而是缝衣服用的针,扎人极疼。
温芷最怕打针了,光是看着,都为那个女生捏一把汗。
这时,她看到女生因为疼痛而抽搐了一下,胳膊微微偏移了床上凹陷的人形,于是那个貌似是自动扎针的机器就计算失误了。
一根闪着冷光的长银针从女生的胳膊扎进去,穿透了她的皮肉,尖锐的末端直接从她的另一侧皮肤上冒了出来。
“啊啊啊啊——”
女生发出一声惨叫。
她似乎已经在这张床上待了很久了,嗓子都喊哑了。
这一声带有撕裂感的惨叫让温芷打了个激灵,她立刻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女生的脸,“你还好吗,你知道这个机器怎么停下来吗,我可以帮你一把。”
女生迷茫地睁开眼。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眼眶
里充满了泪。
这张脸……
温芷怔了怔,这张脸,她前不久才见过一次。
女生张开干裂的嘴唇,有气无力地开口:“那个机械臂的后面应该有按钮,校长打开这个机器的时候,就是把手伸向那里的。”
温芷踮起脚尖,朝机械臂的后方看过去,只见这东西的背面果然有三个按钮,颜色分别是红,黄,绿,和红绿灯一样的色系。她皱了皱眉,“一共有三个按钮,你知道是哪个吗?”
“我不清楚。”女生虚弱道,“你随便试吧,反正我也不能比现在更惨了。”
温芷抬起指尖,点在了绿色按钮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