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孟家二老齐齐朝桑酒身后看去。
陈时迁率先上前开口:“孟老,孟老夫人。”
他的态度亲和,举止端庄有礼,把小辈的谦虚拿捏得刚刚好。
孟家二老相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与此同时,桑酒也松了口气。
旁边的宋云生也没落后,跟上来礼貌地喊:“孟爷爷,孟奶奶。”
互相见完礼,孟老夫人就招呼着他们进屋,
“时迁——”
林女士一脸意外,“原来你就是小宋的表哥!”又怪孟星见不提早跟她说一声。
孟星见表示无辜:“你也没问我啊?”
林女士瞟了他一眼,又转头笑着问陈时迁:“陈老爷子身体怎么样?实在对不住,老爷子七十大寿那天我和你孟伯父恰好有事没能赶上。”
陈时迁语气平常,“年前病过一场,不过您放心,现在已经康覆了不少。至于父亲的七十大寿,二位虽然没有到场,但情谊父亲已经收到了。”
好家伙!
这面不改色扯鬼话的能力,桑酒听着都想给他颁座奥斯卡小金人了。
在外寒暄了一会,孟家二老便邀着请他们进屋。
桑酒转身去后备箱裏那陈时迁送来的好些补品吃食,孟星见贼兮兮地凑上来帮她,“姐,你这是打算让陈教授正式见家长了?”
当然不是!
陈时迁这个人虽然活在二十一世纪,但身上总带着一系老式的浪漫。
倒也不是传统,只是在某些事上看得格外庄重,尤其感情之事。在他看来,婚姻大事得到父母点头才是首要的。
所以今天他真的只是单纯的出于礼貌和教养。
桑酒把最后两个礼盒塞进他怀裏,“待会儿管着点你的嘴巴。”
老太太自打前些年进过医院后,身体一直不太利索,惯常家裏琐碎事基本都有阿姨打理,老爷子偶尔也会搭把手。但依着今天是除夕,老太太硬是要亲自下厨,他们这些小辈当然是头一个不肯,结果一群年轻人楞是没拗过老太太。
按老太太的话说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就除夕这顿她还有个精神头去张罗,搁平日裏就是请她去也不愿。
众人没辙,只好由着她去。但林女士是万万不敢做甩手掌柜,真就两手一摊坐沙发上喝茶的,连忙找了块围裙系上跑厨房打下手去了。
孟星见带着宋云生不知道跑哪去了。客厅裏,孟家爷孙三人外加一个陈时迁,喝着暖茶闲然自得。
老爷子今年七十又八,但看着精神尚足,挑着问了他几个家常问题。
“时迁看着年龄不小了,不知道有没有对象啊?”
古往今来,长辈们聚在一起逃不开的一个话题就是找对象。
老爷子一双眼睛瞇成月牙,嘴角露出一丝慈祥。
桑酒的心裏“咯噔”一下,余光时不时地瞥一眼对面的人。
陈时迁放下杯子,神态自若,如实回答:“劳您挂心,已经有了。”
“有了啊,”孟老爷子虚虚摸了摸下巴,有些扼腕,“可惜了......”
......
因为考虑到桑酒他们吃完饭还要开车回市裏,菜一上桌就早早地开了席。
老太太虽然不常下厨,但厨艺还在,席上五花八门,色泽饱满。不过这当中要属那份香菇炖鸡最为鲜美,用的是家裏自养的老母鸡,在高压锅上煨了好几个钟头。老太太知道外孙女最好这个,一早上就起来忙活食材了,她盛了一碗鸡汤又折了一只鸡腿给桑酒,“来,老规矩,第一碗给桑桑。”
桑酒双手接过,甜甜地喊:“谢谢外婆。”
老太太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接着给余下的人也各自盛了汤,等所有人都有了,老小孩地说一句:“说好了啊,我可没有偏袒。”
桌上的人互相一笑,气氛其乐融融。
吃完饭,桑酒帮忙收拾碗筷,将将把碗放到洗碗机,老太太就掏出一个红包给她,“没有多少钱,就当过年图个彩头。你放心收着,你和星见都有,外婆可不是偏心的人。”
她都把话说了,桑酒还能说什么,只能笑嘻嘻地收下。
“囡囡,你跟外婆老实说哦,”老太太突然把她拉到一旁,神秘叨叨地问,“陈家那个孩子是不是你男朋友?”
桑酒有些惊讶,这话肯定不是孟星见说的,不然早就闹上天了,哪还能安心吃顿饭呢。
“你可不要瞒着我哦,外婆也是过来人。”老太太端着一副有经验的模样,“我瞧着那孩子是挺好的,和我们囡囡也蛮配的。不过,找人主要还是要看自己心意哦,自己喜欢最重要,别人那些嘴碎子你管他做甚。”
老太太语重心长地教导她,“还有,对方人品也是要紧的。就怕你们这些小姑娘看了个长相就一时昏了头。”
桑酒再三保证,陈时迁的人品绝对没有问题。
老太太听她这么说,放下心来,又重新给了她个红包,“不要推辞。这本来就是给我外孙女婿准备的,今年总算是能拿出来了。”
她这辈子就得了一子一女。儿子还好,家庭和睦事业有成,但女儿早年丧偶终究是成了她的心尖刺,年纪轻轻就皈依佛门,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只好把心裏那份愧疚通通给了外孙女,不求她大富大贵,但求她一生无忧,找个好人护她一辈子。
桑酒捏着沈甸甸的红包,鼻子有些发酸,“那我先替他谢谢外婆了。”
饭后,陈时迁陪着孟老爷子在后院垂钓消食。
桑酒过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进屋午休去了,她走过去轻轻搭了下他的肩膀。
“陈教授,你好像个老年人哦。”
她站着微微弯了腰,几缕发尾调皮地扫到他的脸,陈时迁眼睛瞇了瞇,存心逗她。
“可是这个老年人让桑小姐很是欢喜呢。”
桑酒直起身,偏过头不看他,嘴唇嘟起,傲娇地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给他:“吶,表现不错,桑小姐给你的红包。”
红包塞得鼓鼓的,封面上一男一女两个小童笑的分外喜气,面上金粉透过光一闪一闪的。
“拿着吧,外婆给你的。”
陈时迁楞楞地看着她手上厚厚的红包,心裏某个地方一软,酸涩之余满是欣喜。
伸手接过时,桑酒突然凑过来,“收了,从此你就是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