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宅偏郊区,在如今深受环境污染的城市中难得有这么一个僻静的地方。月牙低低地浮在漆黑的空中,周围点缀着几颗闪烁的星星。
两人仿佛回到了高中挤在郁青家天臺看星星的场景。
片刻沈寂中,桑酒突然出声:“其实,傅音挺好的。”
客厅裏,也不知道傅音说了什么逗得江母笑的嘴都合不拢,连一旁看报的江父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江添屹嘴裏咬着半支烟,望着客厅裏和谐的一幕,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是挺好的。”
家世挺好,模样挺好,性格挺好,最主要的是他父母觉得挺好就够了。
至于他好不好,不重要。
桑酒看他那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嘆了口气,心裏总隐隐觉得江添屹会为此后悔。
可她一个局外人又能做什么呢?
那就顺其自然就好了!
她不由想起陈时迁,那个冷得像冰,脾气烂臭的男人。
说起来好久没见到他了。
佛祖说的心诚则灵是有一定道理的。
上一秒桑酒还在想着人,下一秒陈时迁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陈家的老爷子。
傅音最先看到,一脸惊讶地跑到老爷子身旁搀着他,问:“外公,小舅,你们怎么来了?”
随后江家父母也一同起身招呼他们进屋。
桑酒的视线紧紧落在步伐始终落后一步的陈时迁身上。
夏天一过,南方城市的晚上多少有些冷。陈时迁身上罩了件黑色冲锋衣,除此之外依然是简单的白衣黑裤,奈何人家身高腿长,满身气场怎么压也压不住。
“口水擦擦。”江添屹哂笑一声,好意提醒道。
反应过来,桑酒白了他一眼,理了理耳边碎发,往客厅走。
陈老爷子这番兴师动众地过今天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为两个小辈结婚那天他因生病没能亲自出席这事心裏过意不去,特意过来赔罪,顺便看看外孙女在夫家过得好不好。
自古都是小辈认错在先,江家父母自然担不起老爷子这一声赔罪,况且原本这事他们夫妻俩也没放在心上,笑着说不是什么大事,又把儿媳一顿狠夸,惹得一旁的傅音都不好意思起来。
陈老爷子看到江家夫妇态度真诚以及外孙女脸上的笑容,不觉有假,又问了江添屹几句话,这才满意地笑笑,心裏悬着的石头也总算落地了。
这期间,陈时迁始终低着头,保持沈默,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只有桑酒坐在一旁眼神死死黏在他身上。
陈老爷子也註意到她,询问道:“这位是?”
被点到名的桑酒立马坐直,温顺乖巧:“老爷子好,我叫桑酒。”
“桑家的女儿啊,”陈老爷子虚拂了一把胡子,一脸慈爱地看着她,“不用那么生分,我和你爷爷还是老战友。你和阿音差不多大,要是不介意喊我一声爷爷就行了。”
介意!很介意!
我要是喊你一声“爷爷”,这辈分岂不是乱了!
她瞥一眼陈时迁,对方仿佛如老僧如入定,依旧不为所动,于是清了清嗓子,一脸理所当然:“我喊陈教授一声老师,自然是要称呼您为老爷子。”
她这话说完,在场的人除了江添屹都楞了楞。陈老爷子也有些意外,转头问旁边的人,“你们两认识?”
陈时迁终于抬起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见过几次。”
陈老爷子的惊讶程度不亚于江父江母,只是倒也没再揪着称谓,让她随意就好。
小心机达成,桑酒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这一幕恰好被对面的陈时迁看到,她一楞,紧接着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脸上尽是得逞后的表情。
陈时迁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
陈老爷子精神不大好,没坐多久就走了,桑酒也借势打算回家。江添屹小夫妻俩一齐把人送到门口,傅音一脸不舍地拉着老爷子。
趁着空隙陈时迁走过来,声音又沈又冷:“桑小姐,方便加个微信吗?”
正在包裏翻箱倒柜找车钥匙的桑酒手一顿,看着他仿佛在问——
你脑子开窍了?
陈时迁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有些事想向你咨询。培训班的张老师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前几天我也给你打过电话,但你没接。”
他这么一说,桑酒想起来确实有那么回事。但这几天她忙着《灼夏》的上架,压根没仔细註意,还以为是广告推销。
眼前的人耐着心,又重覆了一遍。
“所以,桑小姐,能方便加个微信吗?”
桑酒嘴裏哼唧一声,学着某人当初拒绝的模样,冷酷地说——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