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唐冉把徐行拦在校园裏,直截了当地问:这满校园的狗血八点檔是怎么回事?
徐行平平静静地说,何昉需要时间,我想办法给他点儿时间。
唐冉不解地皱起眉。
徐行解释说,索念晞这人死要面子,虚荣心大到没边儿,既然她要把水搅浑,那就大家一起下水,只有把她卷进来,她才会有所顾忌,至少可以拖延得一时半刻。
徐行苦笑一声对唐冉说:“所以你看,我这是在饮鸩止渴!”
唐冉皱了皱眉,不讚同地说:“这根本没用!你觉得索念晞会因为这点儿传闻放弃么?”
“当然不会!”徐行抬头看看碧蓝的天空,带着苦笑说,“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能做什么,这件事儿,虽然我们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但是……没人会站在我们这边的,我不能辩解什么,只能拖得一时是一时……要不然,唐冉,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其实……”唐冉犹疑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是徐行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徐行慢慢地说,“你想说既然早晚会被拆穿,为什么不索性就挑明了呢,这样索念晞也就没咒念了,对不对?”
唐冉不置可否。
徐行接着说:“我家做买卖的,我是出了柜的,我爸妈甚至连退路都给我想好了,你知道么,他们一听说我在谈恋爱就立马去联系国外的大学了,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立刻把我送走……可是,何昉怎么办?”
“你以为他家是吃素的?”唐冉冷笑着说。
“不是!”徐行说,“你没理解我的意思,他家当然也会想办法,我估计十之八|九也是让他出国。而且他们系每年都有交换生,到时候,以他的资历占个名额交换出去别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何家父母不会原谅何昉的,这会让他们在z大抬不起头来!他爸妈读书人,一辈子清高,这种事儿……一定会毁了他们的!”
徐行淡淡地说:“所以,我很怕,真的,唐冉,我快怕死了!而且我什么都不敢做,我觉得这时候做什么都是错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唐冉沈默不语地看着徐行,他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嘴裏苦得让他想吐。徐行说的这番话,是多么的熟悉,同样的内容,何昉曾经说过一次,甚至只字不差,而且,也一样的让人动容、不舍。
唐冉拽过徐行,扶着他的肩膀说:“别怕,我在呢!”
徐行点点头。
不知道是因为迫在眉睫的期末考还是徐行故意制造出去的舆论“压力”,索念晞奇迹般的没有任何举动,当初那些狗血八点檔也就慢慢地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自习室通宵亮着的灯。
徐行对于自习室的通宵开放持欢迎态度,他每天晚上带一壶浓浓的咖啡,在自习室找个角落看书做题,动不动就是一个通宵,实在困极了,就在桌子上趴一会儿。好在天气热了,也不怕感冒,而且像他这样“临时抱佛脚”的不在少数,他的这种“学霸”模式还不算太显眼。但是唐冉知道,徐行只是在贯彻刘元睿的“躲我远点儿”的“要求”。
何昉陪着徐行一夜一夜地熬在自习室,幸亏有时候何昉的舍友会为了覆习方便回家住,宿舍空下来,何昉就会悄悄带着徐行去自己的宿舍睡觉,纯睡觉,什么都不做。明明空着三张床,但是两个人一定要挤在何昉的单人床上,拥抱着睡去,醒来时被单都被汗水打湿,但谁也舍不得松开手。
何昉几次三番地要去找刘元睿理论,也无数次劝徐行不要那么“傻”,这是何苦?但是徐行死命地拦着,他严肃地对何昉说:“你让我自己解决!”
徐行说:“何昉,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战争,你不能把我放在大后方一个人去打,我必须跟你在一起!你专心做你的事,我专心做我的事,可能哀兵政策不是最高明的,但是我相信这有用!”
何昉看着徐行坚定异常的眼睛,无可奈何地抱紧他。
徐行连续四天没有回宿舍,乔涵几次三番地想要开口说话,都被唐冉恨恨地瞪了回去,他委屈地蹲在墻角对手指,眼睛不住地瞟向徐行的床铺。唐冉闲闲地说:“哎呀,困死了,这两天覆习,每天才睡五个小时简直能要我命!”
刘元睿哗啦一声翻过去一页书,动静大到乔涵以为他把书撕了。
过了几分钟,唐冉说:“哎,乔涵,来给我看看这道高数,我不会!”
乔涵面条宽的眼泪哗哗流,唐冉,你骂人不带臟字!
刘元睿咣当一声撂下杯子,乔涵庆幸那杯子不是玻璃的。
第五天,上课的时候,唐冉施施然坐到徐行身边哀嘆:“徐行,不就一期末考么?你这是要拼命啊,你看看你那脸色,跟死人有区别么?”
唐冉的声音不低,引得周围人都跑来围观,并且纷纷劝说徐行“别太拼了”,为那点儿奖学金不值得……
徐行哭笑不得摆摆手,唐冉得意地看着刘元睿拧得死死的眉头。
这天晚上,刘元睿早早地爬到床上睡下,乔涵傻乎乎地问:“老大,这刚九点,你睡的是什么觉?”
“我困!”刘元睿瓮声瓮气地说,“乔涵今天你负责关灯,等人都回来了再关!”
乔涵看看坐在一边的唐冉,刚想张嘴就一本书砸中了脑袋,他终于被砸明白了,于是屁颠屁颠地换鞋直奔自习室。
乔涵冲进自习室时,徐行在最后一排桌子上趴着补眠,背上盖着一件何昉的大大的薄外套,何昉坐在徐行旁边正皱着眉给徐行检查他刚做完的微积分,右手的笔蹭蹭蹭地写着。乔涵不敢惊动他们,顺着教室的墻根悄悄地绕到两个人身后,他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中看过去,何昉的左手放在腿上,握着徐行的右手,两人十指紧扣,纤细与粗壮的的指骨绞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乔涵楞住了!
对于这两个人的事,他虽然从来都没有反对过,但那只是出于“友谊”,对这种情感本身并不理解,他觉得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完全不符合“人类的思维”。但是现在,他看着何昉宽大有力的肩背,沈稳如山,徐行笔直柔韧的脊梁,硬朗如弓,再看看两人在桌面紧紧握着的双手,突然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