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要求索念晞留院观察一晚,徐行跑前跑后地帮着办入院手续,还体贴地给索念晞买了一份生滚牛肉粥当晚饭。当他捧着那盒滚烫的牛肉粥返回病房的时候,何昉和索念晞正在相谈甚欢地互留手机号。
徐行想,老天,你让我再活一次完全是出于打击报覆的心理吧?
徐行跟何昉从校医务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徐行横竖觉得自己的形象在何昉心裏是一落千丈,于是心情更沮丧。何昉一边走一边偷眼看着身边的这个闯祸的傻小子,他当然相信徐行是无心的,只是今天这事儿,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徐行,你低着头捡钱哪?”何昉好笑地问,“还是又在做自我批评?”
“没有……”
“没有?你都不反省一下么?”何昉站住脚,低头看着徐行,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逗逗这个人。
“我反省了!”徐行猝不及防,满心只想消除何昉对自己的“坏”印象,忙不迭地解释。
“哦,那……自我批评做完了?”何昉兴致勃勃地看着徐行尴尬的样子,现在的女孩子都没有那么薄的脸皮儿了!
“做完了!”徐行觉得这场对话自己完全没有控制权。
“做完了自我反省,下一步你该干嘛了?”何昉逆光站在那裏,徐行抬头看着,金红色的夕阳给何昉镀上一层金膜,朦朦胧胧地勾出一圈儿边,徐行满眼满心都是何昉温暖的笑和高大的背影,一时之间觉得他简直瑞光万条!
“什么……”徐行“色令智昏”,根本不知道何昉在说什么。
“什么?”何昉屈指猛敲徐行的脑袋,“你闯祸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好歹得请我吃顿好的当谢礼吧?怎么,你想装傻糊弄过去啊?”
“吃……吃饭?”
“对啊!你得请我吃顿好的,咱们去吃大排檔,我想吃烤串了!”何昉笑瞇瞇的。
“行,行啊!”徐行瞬间满血了。
依照徐行上辈子的想法,请何昉吃饭,那非得星级饭店不可,这才高端大气上檔次,才能体现出自己对何昉的重视。直到很久以后,准确地说,是距离他被撞死不久,他才懂得跟朋友吃饭,其实吃的是种乐趣,是种心情,最重要的是,几个人在一起是不是相谈甚欢,是不是尽兴欢畅!
“朝闻道,夕可死矣!”徐行自我解嘲地笑一笑,毕竟死了个明白!
何昉皱着眉看着明显又在走神的徐行想,就凭徐行这糊涂样儿,居然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没有被人贩子卖掉,或者……已经卖过一次了!
何昉一边翻看菜单子一边带着几分调侃的神色一挑眉,问:“你带了多少钱?我准备一次吃够本!”
徐行慌乱地摇摇手说:“随意随意,点什么都行!”
这话徐行说的真是诚心实意,以至于满脸的诚恳把何昉给逗乐了,他啪地合上菜单,用力拍上徐行的头:“你真当我是敲竹杠的啊!”
徐行晕乎乎地看着何昉叫来服务员点菜,他觉得何昉冲服务员摇摇手指的样子真帅、用食指轻轻叩击菜单的样子真帅、扭头去看烧烤架的样子真帅、单手开啤酒瓶盖的样子……帅到惨绝人寰了已经!
何昉给徐行倒上一杯冰啤酒,一抬眼皮发现徐行又盯着自己发呆,于是回忆了一下刚才的菜单,觉得自己一共就点了八十多块钱的东西,还不至于把徐行吓成这个样子。
“那个……徐行,我就是说说而已,不用你请,我请你!”何昉想,自己比他大两届,两届就是两年呢,这么欺负一个后辈的确不太厚道。
“不不不,我请你我请你!”徐行一迭声地说,“真的,我请你,真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徐行诚恳得就差右手握拳,对着国旗发誓了。
“说起来,今天可真够危险的”何昉放下杯子,很认真地看着徐行,“你看,教室裏那么多人,你怎么能做那么危险的动作?”
“我……”徐行想,这个话题怎么还没翻过去?何昉,你丫的记性用不用这么好啊!都是背六级单词练出来的吧?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何昉打断了徐行的话头,“但是你做事前也应该考虑考虑周全,人家一个女孩子,被你踢成这个样子……”
徐行一开始还颇带着几分悔意地听着何昉“教导”,等听到后半截话的时候立刻醋海翻波,巨浪滔天!他心头那点子悔意马上被冲刷得干干凈凈。
踢她?踢她算便宜她了,你知道她上辈子都干了什么了么?你知道她是怎么坑你的么?你知道……她是怎么……毁了我所有的希望么?
徐行低下头盯住桌面,那燃着怒火的目光几乎要将桌面烧穿!
何昉只看到徐行黑黑的头顶:这小子有两个旋儿!老话讲,一旋儿横二旋拧,三旋打架不要命!这小子肯定是个拧轴子,认死理!这脾气,估计以后会吃不少亏,自己一个当学长的,得多罩着点儿,人家年纪轻轻,离家万裏孤身一人也不容易……此时此刻的何昉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思维如同脱缰了的野马,在混乱的大道上狂奔而去。
于是,虽然两个人所想完全风马牛不相及,但是不妨碍他们之间默契十足地沈默下来……等菜上齐了,徐行一言不发地抓过烤串塞进嘴裏,目光狠厉,雪白的牙齿在明亮的灯光下闪动着,何昉看着徐行腮骨大力耸动着,实在是觉得牙疼,而且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惧感,他坚信,此时此刻徐行一定是把手裏的肉串当做了自己的脑袋!
何昉猜对了!
徐行一边狠狠地磨着牙,一边怨毒地想“你心疼她?你还说我不懂事?老子上辈子为你把命都豁出去了你还说我不懂事?就应该不管你,让你被那只狐貍精榨干了敲骨吸髓!”
“徐行!”何昉放下手裏的筷子,看着磨牙霍霍的徐行,他完全没有吃饭的胃口,“你在生气?”
“没有!”
何昉一把抓住徐行的手腕,迫得徐行抬起头来:“徐行,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生气?”
“我……”
“不许说‘没生气’”何昉打断徐行的话,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幼儿园阿姨,小朋友闹脾气了,自己得温言相劝,没准儿一会儿还得给他买根棒棒糖!
徐行盯住何昉的眼睛,他从上辈子就知道何昉有双深邃的眼睛,他以前在书中看过一个词叫“剑眉星目”,但一直不知道什么样的眉目才能有如此凛然的气势和动人的神采,直到他第一眼看到何昉!
第一次在宿八楼下看到何昉,漫天的阳光都凝结在他的眼底,两道浓眉压住熠熠闪动的光芒,闪瞎了徐行的狗眼!
现在,何昉又用那双眼睛盯住徐行,徐行突然觉得自己要溺死在那一双深潭中,他不自觉地说:“我,我就是觉得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道了歉承认了错误,你干嘛还那么教训我?”
“我没训你啊!我就是提醒你,你得懂点儿人情世故。”
“你说我没人情味儿!”徐行大声地控诉道,觉得自己的委屈的一比窦娥!
“你……高考语文多少分?”何昉松开徐行的手腕问。
“干嘛?”徐行将右手收回来放在桌子下面,左手指尖轻轻掠过右手手腕,那裏有何昉的温度。他想,这才第二次见到何昉,可自己已经跟他有了两次“肌肤之亲”了,真好!
“我觉得依你对中国话理解能力的程度,你的语文成绩不会超过80分!”
“胡说!我考94分呢……”徐行脱口而出,立刻又懊恼地咬住下唇。
蠢死了!蠢死了!
“你又在做自我批评呢吧?”何昉笑着问。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