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回国的航班上,林蓉小心翼翼地把手套放进贴身的塑料密封袋里。
她跟付雯联手利用中国大使馆的名号,打了佳士得一个措手不及,才取得了珍贵的土壤资料。等日本佳士得方面反应过来,恐怕就没有这样好的机会再接近文物。
话说回来,上一周她跟协会请示去往东京讨要文物,协会批准了女记者付雯一路跟着她写报道。这一周来,她忙的脚不着地,还没有好好跟付雯说过几句话。
现在闲下来,林蓉才近距离观察了下这位搭档社会姐:不知道是不是长期在中东参加战地采访的缘故,付雯的皮肤比一般人要晒得黑一些,瞳孔是罕见的淡茶色,面庞轮廓极为立体,高鼻深目,很像是新疆维族人。
但这不是林蓉关注的重点,重点是付雯的脖子上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蝉,一看就是大开门的真品古董,只是翅膀上缺了一块,算是个小小的瑕疵品?
“你在看什么?”
付雯察觉到她的目光,冲着她友好地笑了笑。
林蓉客客气气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付姐,你脖子上的这块玉蝉……看起来有点年头了。”
付雯听她这么说,便把脖子上的玉蝉摘了下来,交到了她的手上,算是考验她的学识能力:“小林,你是国内最年轻的考古学家,你来断一断,这是什么年代的东西?”
林蓉心道展示专业的时候到了,便不吝啬露一手:“这玉蝉的料子是上等和田白玉,应该是清中期铸造的,年份在雍正到乾隆之间。天下玉扬州工,这是清代扬州那边出品的玉蝉,属于大户人家的陪葬品……”
没错,现在存世的玉蝉,大多是古人的陪葬品。“蝉”在古代墓葬制度中象征着蜕变的图腾。一般古人下葬的时候,含在口中的那块玉就是做成蝉的形状,寓意是墓主人死后,能够像蝉一样蜕茧重生。
正所谓“生以为佩,死以为含”,所以,玉蝉又称作是“玉含”。
付雯点了点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林蓉的专业水准真令她叹服:“专家到底是专家,你一下子什么都看出来了。所以说,考古学家就是古董界的福尔摩斯吧?”
“我也没有那么神。”林蓉指了指玉蝉翅膀上面的奇怪缺口:“比方说这个瑕疵,我就看不出来是怎么造成的,边缘很整齐,又不像是切割的痕迹。”
“这是子弹造成的破损。”付雯淡淡道:“你当然看不出来,这不属于考古的范畴。”
林蓉愣住,没想到一个轻轻松松的聊天话题,剧情会这样急转直下。
付雯倒是坦然地讲起了玉蝉的来历:“你刚才说的不错,这玉蝉是一枚陪葬品。不过不算是文物,只是我曾祖父从外国人手上买来的古董,买来的时间是清代末期。”
“付姐,这东西你带在身上……最好不要吧?”
林蓉只想说,陪葬品戴在身上寓意不好,玉蝉是古人的葬玉。在民间的忌讳中,活人是不能佩戴死人用的冥器。
“我不在乎这是不是陪葬品。”付雯明白她的好心提醒,却喃喃道:“我只是想找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玉蝉,看看它究竟会流落在谁的手里。”
“一模一样的玉蝉?难道是出自同一个墓穴?夫妻合葬墓?”林蓉甚至连墓穴规格都推测了出来。
“不知道。我不在乎玉蝉的来历,我只知道,我爸爸身上的那一枚玉蝉,不见了。”
顿了顿,付雯看着窗外的云朵,仿佛在回忆什么:“我爷爷曾经是新疆博物馆的研究员。在我七岁那年,他带队去吐鲁番阿斯塔那高昌王国古墓群考察。我爸是他的随行助手。他们一伙人在王陵上安营扎寨的时候,不幸遇到了盗墓贼。一伙12个成员,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
林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这枚玉蝉居然有这样的来历。
她听教授说过,几十年前,西北地区的盗墓活动猖獗,盗墓贼手中有枪有子弹有黑.火药,跟土匪没什么区别。
付雯凝视着掌心里的玉蝉:“当年我爷爷和我爸爸身上各有一只玉蝉。这是曾祖父传下来的纪念品。但我奶奶去殡仪馆收遗物的时候,发现爸爸身上的那一枚玉蝉不见了,现场只留下了满地的子弹空壳。”
“难怪……”
林蓉明白了,付雯爸爸身上的那只完整玉蝉,应该是被杀死他们的盗墓贼给拿走了,所以她把爷爷的玉蝉带在身上,追踪爸爸身上那一枚玉蝉的下落。
付雯把玉蝉放在领口里,郑重道:“警察说,杀死我爷爷和爸爸的人,很可能是一伙国际盗墓分子,专门在西北一带走私国内的文物。我只希望有一天,我能亲手抓住这伙盗贼,替他们两位报仇雪恨。”
再说回这次的行动——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吐鲁番属于新疆,而敦煌莫高窟在甘肃。两者相距并不算太远。
1989年,这伙盗窃莫高窟的贼,说不定也会是当年杀害她爷爷和爸爸的那伙盗墓分子。
所以,她才会主动请缨,跟随林蓉来日本调查莫高窟文物流失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