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玉倒是心疼坏了，直说着“玄度现在都瘦了，要好好养着身体，”又让许弭去取她珍藏的一些名贵药材，“你看你的小脸，白得呦，要好好补补。”
程玄度低着头，实在没好意思说，是昨晚太郁闷，报覆性熬了夜，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但眼看许弭被支走，眼前只剩下温和的祝青玉，倒是又有了想法。
有些问题，百度上没有答案，同龄人也只有她已婚，问苏女士不合适，外婆显然是解惑的最佳人选。
这样想着，便把心底纠结的问题问了出来。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能处理好，这会儿脸却泛着红，觉得难为情。
“四世同堂是理想，可是许弭……”再说下去，越发觉得委屈。
祝青玉温和地拉上她的手，满眼都是慈爱和心疼，“那孩子，是害怕了啊。”
“知书当初，生下许弭就离开了。许弭后来知道了，总觉得是他……”
“识理的身子也不好。她是个工作狂，又因为工作失去了两个孩子，后来也因此离了婚。”
“许弭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很细，他什么都知道。”
“他啊，他现在就是太担心你，害怕你成为下一个知书或者识理。他也喜欢小孩，你王姨的小孩有时候也会带来，许弭看到了，总要陪着玩一会儿。我当然希望你们顺顺当当的，可这些，都要随缘不是吗？”
“许弭啊，是难过心裏的关。”
找到了答案，可心底，却像是被什么压住。
更重了。
回去的路上，正是日落时分，许弭的车开得很慢。大概是看出她心情不好，他一路上都在没话找话，“外婆给了你那么多药材，都要试试吗？我去跟着钟叔看过了，奇奇怪怪的，也有一些补气血的，泡茶喝就可以，回头我们试试。你如何能接受，我就帮你处理，不能就算了，我觉得可能会苦。”
嘴碎的要命。
程玄度看着他，赶在红灯之时，越过去，很轻很轻地怀住了他的腰。
为了安全，很快就拉开了距离。
可许弭却觉得，她的眼眶红红的。
很久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大概也能猜得出是因为什么。
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但还是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打趣道：“瞧瞧你瘦的，果然意大利不养人。”
“这样好了，虽然可能中药很苦，但你也不能耍赖。”
原本在心中打着小作文草稿的女人，这会竟是出人意料的沈默。
许弭就怕她这个样子，嘆气声很重很重，“外婆让我好好照顾你。你这个样子，让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转移话题并没什么用，她也只是很平静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
但其实，他都明白。
就这样，一直僵持回到了家。
许弭心裏也不好受，并非计较她的情绪转变，只怕这样胡思乱想下去，她会把自己憋坏了。这一瞬间，倒是有些怀念以前伶牙俐齿的那个她。
尤其是……醒来后，看到了他的手机。
应该是想清除记录吧，但某人似乎撑不住困意。
早上一打开手机，就刚好停留在删除记录页面。
也是够难为情，身为丈夫，竟然给妻子这种错觉。
那会儿，他看着评论裏胡说八道的，“你丈夫不爱你”“男人这样，八成是在外面有人了”以及，很扎眼的，“他是不是不行啊”后面还友情附上了一些药方以及对应的医院。
差点气笑。可偏头，看着睡得极其不安分的人，心裏更多的，是心疼。
该怎样告诉她。他其实，没有那些意思。
只是……太害怕她会受到伤害。
出了琅玕小筑，许弭明显察觉到，她的脸色更差了。
兴许……是外婆在施压催促他们……
她更委屈了吧？
海浪般的懊悔在心底层层翻涌，许弭看着无精打采地戳着设计稿的女人，反覆思索，不知道如何开口。
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祝青玉打个电话。
身后却先传来了柔软的温热感。
刚才还蜷缩在沙发上的女人，突然张开手臂，环住了他的腰。紧紧地。
程玄度从来都不是小女生，就是在情事上也喜欢占据主动，很少撒娇，很少表现出依赖感，虽然偶尔会故意做出来逗逗他。可真实的感觉，他分辨的出来。
那是满满的，充足的，依赖感。
想要回身接住，却被她轻柔的力道阻止。
无意识间。头已经依赖地靠在了背上。
“许弭。我不会离开你的。”
不知道在心底酝酿了多久，这句话，甚至还带着颤抖和沙哑。
“我很健康。我一直有在坚持锻炼身体，我有肌肉，还有腹肌。”说着，环在腰间的手竟下意识收回，大概是要撩起衣服。
恋爱果然能让人变成笨蛋。
许弭回头，及时阻止了她的动作。
来不及遮掩。
以至于，那微红的眼睛也没有错过。
“怎么突然说这些。”
他当然是喜欢听的，可更不舍得她委屈。
“就是想说了。”依赖般地伸手，紧紧勾上许弭的脖子。
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许弭下意识就要送上双唇。
可这次，她只是很浅很浅地啄了啄唇角。
“你听我说。”
“我其实，就是想告诉你。我的身体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以前很害怕，但如果是你，或许值得期待。我也……很想和你拥有一个家。想让你做爸爸，想我做妈妈，想一起……”
足够了，这让人抓狂的话。
太致命了。
这时候应该做点什么，比如一个吻。
可还没落下。就被她严肃地躲开了。
似乎是难为情。
程玄度的脸上生出了很淡的一层红晕，好像那日的晚霞，偷偷跑到了她脸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想告诉你。我们可以的。我们的宝宝不会像我们这样，他可能是很乖很乖的孩子。啊，抱歉，我不是说你不乖，我就是，想……”
腰被扣紧。
所有的言语，都被烙进了骨血。
像承诺一般。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都知道。”
油嘴滑舌，能言善辩，伶牙俐齿……
能用很多语言形容的男人，笨拙到只会重覆几句话。
“我都知道。就像我不想你受一点伤害一样，你的在意，我全都知道。”许弭轻轻吻了吻怀中的女人，还有心情开玩笑，“要是生孩子的是我就好了，让你过一圈鬼门关，我是真的不放心。”
“说什么傻话呢？”程玄度就差踩他一脚。
可抬头，却没有在他身上看到半点玩笑的意思，“我是认真的。”
“笨蛋！”程玄度无奈地给了他一拳，却更想笑，“我也希望是你就好了。没关系，反正过程是一起的，以后你也要负责养，反正你跑不掉。”
“所以……你愿意了？”
“愿意什么？”
被人一把抱起时，程玄度惊呼一声，终于反应了过来。
想骂上几句，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晚上被折腾到泪眼朦胧时，程玄度抽空心想——
某人故意的概率有多大。
大概……
和她故意不删记录是一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