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
在合作过的人中，寻礼是让程玄度最讨厌的一个。相处时废了最多心思，一言一行竭力控制，但还是无法让小少爷满意。
那晚拂了寻礼的面子，程玄度已经做好了他来大闹一场的准备。却没想到，寻礼这次换了种方式，一招釜底抽薪，把人打得措手不及。
“iris，真的不是我故意违约。”
那晚后，符妤没再偏向寻礼，倒是坦白更多，“我所在的sc，只是恒悦名下的一个分公司，是寻总拿去磨练寻礼的，我……”
“我明白，”程玄度没有为难符妤的意思，“打这通电话只是想告诉你。上次记录了数据，我为你量身打造了一套‘吻雨’，那是只属于你的。”
另一端握着手机的符妤眼眶瞬间红了，咬着唇，强颜欢笑，“好啊，有机会我一定试试看。”
“真打算把吻雨给符妤啊？”
福年暗道可惜，那是近期程玄度最满意的作品。冰蓝半透明为主色，边缘处晕着一圈是很容易被忽略的浅绿，很衬肤色。后背镂空，整体布料不多，保证露肤度的同时，又不会太夸张。肩带上的碎钻和水晶不会喧宾夺主，反而增了几分圣洁，和符妤明艷但有破碎感的脸很搭配。
“除了她，没人适合。”
“可是……”福年委婉提醒，“当初和寻礼的合作。”
那时候福年也在场，见证了两人的交涉。
vent自成立以来，一直只在线上发展。寻礼带来投资，稳固资金链，四个月后的大秀若能稳定举行，便能顺利打开知名度，入驻re，扩展线下市场。
可现在，寻礼赌气撤资，一个又一个的漏洞接踵而来。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眼见小少爷甩手不干，其他合作方也纷纷跑路。就连那个小得可怜的体验店也未能幸免。听说某位女星的订制款出了问题，红毯走光，被粉丝扒到了vent，店面险些被砸得稀烂。
舒一愤愤不平，“那个女明星我也合作过，演技差就算了，戏还多，就是靠着假摔和走光博取话题，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程玄度疲惫地揉揉头，有点无力，像是宿醉过了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多讽刺，原来她信誓旦旦追求的梦想，真的很脆弱，也真的不值得一提。攀附着别人，也会因几句话而摇摇欲坠，没那么了不起。
而现在，比起一波三折的大秀，她更害怕的，是会失去vent。
没错，是害怕。
意识到这一点时，她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没人知道她在其中倾註了多少心血，又藏了多少期待。
是事业，是梦想，是未来。
无端想起那一次见面时，许懿轻蔑的眼神。
“白小姐，你撑不下去的。我比寻礼更可靠，和我合作，才不会毁了你的招牌。”
“靠近许弭，我会帮你。”
靠近吗？
大脑乱糟糟的，似乎程玄度和白芥都在一瞬间出现在了大脑裏。两个不同的灵魂，对峙着，碰撞着，各有各的理由。
那个男人，在言语的分析下，被分成了很多面。
许久，到达了一个平衡。
逐渐同自己和解。
是啊，他和程开阳都有合作。
他和许懿，又会怎样呢？
只是靠近而已。
答应，保持现状，或许，就足够了吧。
天色阴沈。
许懿冷着脸，在听林时提醒，“马上要变天了，看来是暴雨，今晚的航班估计不能正常起飞了。”
没回应，持续低气压。是那晚游轮晚宴后的常见表现。林时嘆了声，满眼心疼。
手机突然震动，想起许懿的习惯，林时慌忙道歉，退出办公室。
下一刻，又折返回来。
“许总，白小姐答应了。”
“轰隆”一声——
暴雨倾盆而下。
黄昏时分，工作室只剩程玄度一个人。
雨没有持续太久。大概这个季节便是如此，虚晃一枪，匆匆过，匆匆去。
打了一下午电话，口干得要命，低声下气的，像回到了品牌成立初期。
但没什么用，那些人似乎同一了口径。昔日的合作商，没有一个敢继续合作。
本以为可以独立，可还是依赖于人脉搭建的牢笼，和一直想逃离的有什么区别，终究还是成了最讨厌的模样。
好在她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昔日的合作伙伴对她印象还不错，委婉提醒，“iris，你是不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该说什么呢，只剩下了苦笑。
临近十一点，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手机裏，燕池陶喜等人都在断断续续发着安慰的语句，也在帮忙想办法。
许弭也发来了消息。没有安慰，画风清奇，与众不同。
“要去兜风吗，看看日落。或者日出也不错。”
迟到了六个小时才看到。
现在，应该……没有回覆的必要了吧。
窗外的夜色的正浓。
大概是盯着电脑太久的缘故，眼睛干涩的要命。对面霓虹的光亮，混合着远处的街灯，逐渐模糊。
就那么痴痴地看着。
直到几滴液体落在了手背上，被烫得颤抖。
后知后觉地触上脸颊，这才惊觉，她竟然哭了。
门被人自外推开，来得人并不友善。还抱怨着“怎么都没个人接待啊。”
匆忙整理了心情，就连笑也调整到了最标准的弧度。
回头，竟是尹郁离。
“看到我很惊讶？”
尹郁离是小孩子性子，满不在乎地坐下，还在为当初被看了笑话耿耿于怀，“这么冷清，你这儿不会要倒闭了吧？”
还真是问到了点子上。
程玄度懒得接话，“你来干嘛？”
“看你笑话。”
为了证明她就是这个目的，尹郁离伸着脖子，细细观察程玄度的表情，然后怪叫，“不是吧，你竟然哭了？你哭了！”
“有什么好惊讶的？”程玄度有点难堪，但也没有嘴硬否认，眼睛裏的异物感还存在着。
尹郁离撇撇嘴，“还真是被人猜到了，可恶。”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