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的一声,像是汽水被人打开,一连串的气泡在心口泛滥。
程玄度移开脸,照旧给打包好的麻浪烫加小料,还是忍不住问,“买这么多?”
那么大的购物袋,塞得鼓鼓囊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买了一箱。
许弭更得意了,“你也没告诉我,你喜欢的是哪个牌子的。我只好把类似的都买了。这么多,应该会买到对的吧?”
是啊,应该会的吧。
坐回车裏,程玄度下意识要把许弭手中的打包盒拿过来抱着。
“不用,”许弭婉拒,放在了前边,“你该信任我的,我开车很稳。”
程玄度也不再勉强。
“安全带,”许弭轻声提醒。
程玄度懊恼地去拉扯,心中太乱,以至于动作都失了分寸,无意间把放在座椅边缘的包包碰倒。
许弭俯身捡起,帮她放好。
程玄度正要道谢,却听到一句,“你的这个包——”
“怎么?”
程玄度起初也没在意。直至顺着许弭的视线落在包包上时,心裏才咯噔一下。
竟然……没留意,背了这个包包出来。
这是陶喜送得礼物。
那天,她在医院就是用得这款。
车内没开空调,程玄度却觉得有点冷。
眼皮微跳,困意都消散了三分。
漫长的三秒钟,咔哒一声,安全带扣上。思绪也整理归位。
“怎么?喜欢?不然我送你?反正不分性别,我们工作室好多人都有这款。”
危机解除。
但不敢放松。
许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是觉得,款式看起来很特别。很适合……我的一个朋友。”
“哦,那你可以送她。”
“不了,”许弭启动车子,这次是津南区的方向,“她不需要我的礼物。”
最擅长转移话题的两人,却都在这一句话落双双陷入了沈默。
那是一次次都在躲避的,最为现实问题。于二人来说都是困扰,但是没人知道方向的区别,只以为是一个人的苦楚。
到了楼下,许弭难得没有纠缠,可她却突然想和他聊聊,“今天很适合喝一杯。要一起吗,一个人可能……没那么痛快。”
“酒吗?”
“不,”程玄度的目光落在他手中提着的那个巨大购物袋,“我说饮料。”
两人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没有试探,没有斗嘴,没有故意,没有暧昧。就像是最普通的日常,和老友,和家人,和妻子,一起平静的吃饭。偶尔几句,很无聊,很日常,很温馨。
只是那个主动递出邀请的女人,却没有那么敬业,时不时翻着手机回覆消息,唇角总会勾起愉悦的弧度,让许弭不免有些在意,那个转移她註意力的究竟是谁。
“吃东西就不要玩手机。”许弭给她几乎装满冰块的玻璃杯裏又加了一点点汽水,“和谁聊天,能笑得这么开心?”
“我有笑吗?”程玄度歪头瞥他了一眼,又低头翻了遍聊天记录,只是正常回覆尹郁离的消息,顺便听一听尹郁离对许弭的吐槽。可如今对上当事人,一个没忍住,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
眼看许弭的表情不佳,程玄度轻咳一声,晃了晃手机,“是尹郁离,你的那个小迷妹。”
“…………”许弭的表情微变。
两人的理解不在同一层次。程玄度只当许弭是在意曾经的追求者上门找她。而许弭在意的,则是尹郁离不会乱说话吧?
程玄度也不再逗他,“尹郁离找我给你订制了新婚礼物。”
说完,观察着许弭的脸色,慢慢补充,“就是上次让你试的那个。”
原本只是想调侃他,可看着他一寸寸凝固的表情,像是汹涌地浪潮袭来,也觉得压抑,“你喜欢什么样的?干脆也算我的新婚礼物好了。她出钱我出设计,一定会让你满意。”
“白芥,”许弭却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静静看着她,“我和……”
明明想说什么的,却当场哽住,念不出那个名字,也无法念出是妻子。
至少,在她面前。
太悲伤了。像是突然坠入了深海。
明明看到了灯塔,却在好远好远的距离,而他早就在挣扎的过程裏,失去了力气。
这个话题不好,让人也没了食欲。
程玄度放下筷子,“说笑了,我是专业设计师,只是为客户服务。你……”
不要想太多。
许弭却不甘心,尽管这不是合适的氛围。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清楚。但百般思索,推测出来的,都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很近的距离。她抬眸,就能进入他的眼底,一路窥探下去。
明亮的,颤动的,坦荡的。
似乎是个循环。
“那就不要在意答案了。维持现状就挺好。”
她选择了暂时妥协也是暂时躲避。
“挺好吗?”许弭收回视线,月光落在他的身上,过分精致的眉眼自带一层疏离感,和宿命般的悲哀。
“好,我大概懂了。”
程玄度仰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了,比赛就在明晚,你答应陪我一起,没忘了吧?”
程玄度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那好。晚安,好梦。”
他快速做了收尾,头也不回地离开。
程玄度一直坐在原地,杯子裏的冰块一点点化开,原本口感刚刚好的汽水被稀释到口感寡淡。
她怎会听不出许弭的暗示,怎会不懂他的意思,怎会不清楚他心情转变的原因。
那么多的太聪明,可以用在任何人身上,偏偏在他这裏,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是撒谎的惩罚吧。
惩罚她这个虚假的人,无法承受,也无法触碰那所有的真意。
或许,真的应该早点说出来。
可又是她,把一切都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