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是,一个是疑问和不解更多,另一个则是担忧和探寻。
一顿饭下来,最紧张的则是许弭。自家的外婆,自己的老婆,他都了解,那可是一个赛一个的聪明。好在,两个人都在暗中帮他,即便已经行走在危楼边缘,还是能及时停下脚步。
饭后祝青玉随便找了个借口支走了许弭。
自踏入琅玕小筑后,程玄度就察觉到了异常。祝青玉看她的眼神,早已没了当初看小辈的温和,反而带了点……遗憾?
不好私下揣测长辈。程玄度佯装什么都没发现,依旧按部就班地扮演着原有的设定。
只求能顺利结束这一天……
可偏偏支走了许弭。
鉴于上次婚前交流的内容——
程玄度并不是很期待。甚至先入为主的觉得,可能又是抱歉之类的话。或者,像所有传统长辈一样,催促着还没有这方面计划的晚辈早日传宗接代。
可她还是想错了。
两人从日常生活,一路谈到了喜欢的作品,再到喜欢的画家,以及小时候。直到最后,话题中心才转移到了那个被排除在外的男人。
“许弭小时候也学画画,倒不是为了兴趣,而是跟着我们,不得不学。我还记得他有次画识理,献宝一样地拿过来给我们看,识理还以为他画得熊猫。不过那幅画到现在还在书房收着。”
程玄度静静听着。
她也有这样的过去,不过,仅仅在十四岁之前。
那么短暂,却美好的要命,几乎可以治愈后来的那么多年。
祝青玉的态度却在言语间有了很多转变。程玄度无法精准说出转变点,但能清晰感受到不同。
就像是……
要把许弭介绍给她似的,详细地说着许弭的过去。
她未曾亲眼目睹,但还是在祝青玉的形容裏,遇见了那个人。
“许弭小时候啊,像一根豆芽菜,早产儿,身体虚的很,前几年都是汤药养出来的。这裏安静,适合他调养。跟着我们的那几年,被识理说像养了个小姑娘。性子是十几岁那年变得,他以前也像许懿那孩子一样。”
祝青玉说着,想起了什么,又问,“许懿你见过吧?那孩子就挺好。”
才刚刚把许懿判了死刑的程玄度:……
只好装傻充楞。那人倒是个高手,看起来瞒了不少人,要不是特殊情况,可能……她也和他们一样,认定了许懿的温和。
只是……
现在,更在意的是,以前的许弭……真的,像那个包装出来的虚假许懿那样吗?
那个嚣张肆意,像是可以控制风的赛车手……
她绞尽脑汁,也无法想象他安静乖巧的模样。
祝青玉是过来人,怎会看不出她的疑惑,主动解释,“许弭生过一场病,好不容易才抢救了回来。就是从那时起,那孩子才决心要做出改变。我和识理每天提心吊胆的,真怕他还没有开始逐梦,就彻底失去了逐梦的资本。”
“好在他成功了。”程玄度感嘆。
“许弭那孩子啊,从小什么事都不能做主,就连……”祝青玉看了眼程玄度,及时改口,“但还好,现在看到你们的感情这么好,还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放心吗?
早已在心底扎根的愧疚感在慢慢放大。
怎么可能放心呢。她和许弭,从一开始,就踩在了风暴中,註定无法顺利下去。
如果……身份被拆穿呢?
如果他们发现,她从一开始,就洞察了一切。甚至不惜利用他,到那时,还可以放心吗?
至少,在那么多谎言面前,在面对许弭的时候,在祝青玉的问候裏,她早已无法问心无愧。
回去的路上,许弭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绪不对,车开得很慢,几次欲言又止。
她全都知道,一路装着不在意,直到再也无法忽视。
幼时那个废铁开局,一路跌跌撞撞到了这裏的许弭。月夜下深沈的像是被世界抛弃的许弭,赛场上意气风发的冠军车手,游轮上摇摇晃晃坦白心事的控局者,以及那个看似游历在外,却无时不刻在彰显特殊的丈夫身份……
太多太多了。
他似乎真的符合她的理念,在挣扎,在宣洩。他是最自由的风。
她无法,再用谎言束缚着他。
燕迟说得对,最悲伤的事,莫过于用谎言来填补着谎言,周而覆始,迟早会迷失自我。
她从来不怕的,可现在,竟开始动摇了。
“许弭……”
干涩的声音在不大的车厢裏回荡的刚刚好,足以让人听得清楚。
“我们……”
就差一点点。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许弭递来一个抱歉的眼神,按下接听。
还没来得及问候,就先听见了许君蘅暴跳如雷的声音。
“许弭,马上给我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