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依岸心裏好笑,这又不是借钱,有借有还,再者说就算她放弃沐子谦,他就会敞开怀抱接受许清吗,毕竟当初是许清执意撇下沐子谦一个人去了法国留学。
顾依岸缓缓搅着咖啡,不疾不徐:“如果我不还,你打算怎么办?”
许清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从包裏拿出一本相册,裏面装满了他们高中时代拍过的照片。其中有一张,顾依岸第一眼见到时,心裏不是不刺痛的。
画面裏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沐子谦双臂从背后紧紧拥着怀裏的女生,与侧头看他的人四目相对,黑眸裏是快要溢出的宠溺,嘴角微弯似在说着什么动人的情话,而许清就在他怀中巧笑嫣然,俨然一副小女人的娇羞。
可是谁能没有过去,就连她自己也有,可是沐子谦还是在之后毫无芥蒂地接受了一切。
“一些过去的照片,能代表什么,谁在热恋的时候不是这样甜蜜到旁人看了都不免觉得悸动。”
许清冷笑:“你未免对自己太过自信。”
“他有在下雨天牵着你奔跑对外人的眼光不管不顾?
在下雪的时候吻过你?
还是刚刚做完阑尾手术还跑遍大半个城市为你挑生日礼物?”
“这些他都为我做过,你以为这么些年他为什么迟迟不交女朋友,还不是因为他对过去忘不掉。”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必你很想知道,我们分手那天他说——”许清故意顿了顿,“‘两清,不可能。’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有胜算吗,顾依岸。”
如果是现在,她一定会无所谓的站起来:“既然这样,祝你们白头偕老。”可是那时候,她心裏还那么爱他,一直爱到自己最后成为那个最大的笑话。她听到自己说:“我只相信他,如果他亲口对我说他不要我了,我一定离开他。”
只是没想到,他说的那样快。
就在那个晚上,她被一条短信骗到酒吧,又莫名其妙喝了被人下了药的酒。
偌大的房间裏,刺眼的灯光下面,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羽绒服、线衣、牛仔裤一件件被人撕扯下来,却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眼泪像带了刺,簌簌流下的时候,她感觉眼眶裏就要溢出血来。
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随着一颗心渐渐下沈到一片幽暗裏,她只能闭上眼睛承受。
好在,颜川溪出现了,好在,她没有被那个恶心的男人得到。
他将顾依岸身上的人一拳打倒在地,一边替她将衣服穿好,一边让跟来的人将那个男人带出去,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如果顾依岸足够清醒,她就能看到此刻他眼裏的愤怒心疼,还有——自责。
如果顾依岸知道他们一块从这个房间走出去看在别人眼裏会被误会成什么,她情愿自己一个人在这裏躺一天,也不要在打开门的时候看到沐子谦的脸。
沐子谦看到颜川溪半搂着她从房间走出来,不由分说就给了颜川溪一拳,顾依岸当时虽然没什么力气,还是上前拉住他。沐子谦浑身一僵,转而盯着顾依岸从白皙的脖颈到锁骨的位置。
他伸出手抚上那斑斑吻痕,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楚:“顾依岸,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这些是什么?”
顾依岸用了当时最大的力量握上他的手,喉咙却像打了结,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如果他能够看到她决堤的泪水,他一定不会在那时候甩开她的手。
可是,没有如果。最后她听到沐子谦说:“分手吧。”
那一刻,顾依岸觉得,自己的一辈子就像走到了尽头。她那年才二十二岁,却轻易地想到了一辈子。
就在前天沐子谦过生日的时候,两个人还依偎在沙发上讨论他们的孩子要起什么名字,学什么乐器,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憧憬了一个遍,他深深地吻着她,停在她唇上说等她大学毕业两个人就结婚……
只在一个晚上,就天翻地覆。
她的子谦,不会再对着她温柔的笑。
不会大方的承认他喜欢背她。
不会突然把她拥在怀裏吻她的发心。
不会在惹她生气的时候用长睫轻扫她蹙起的眉,柔声问:不要生气了,嗯?
不会在说了晚安后不挂电话听着她的呼吸直到第二天醒来。
从此之后,他所有的情绪不会再是为了自己,他将与另外一个人一起规划未来,不管那个人是谁,总之她知道,那个幸运的女人不会是自己。
从回忆裏抽身,顾依岸淡淡地笑了一下:“要陪我喝酒吗,不喝就给我起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