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直都不知道,秦心语有多么害怕孤单,一个从小缺乏父母关爱的孩子,有多么害怕孤单。当她们试着去理解秦心语的时候,她们才意识到,其实她们都错怪了石剑。回想起过去的大半年,秦心语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爬到床上,拉上帐子,跟石剑讲电话,用很低的声音,讲很久。空洞的安慰话说过无数遍之后,石剑一定是感到了无力。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力的感觉,让他只能选择放手,他没有别的选择,异地恋太难,尤其是对于秦心语这样的女孩。
所以秦心语很快又恋爱了。石剑成了她孤单生命中的一段过往。
苏夏在网恋,当然她自己并不承认是网恋。但她每天都花大把的时间聊qq,对方是一个昵称叫松鼠的成都人,当然,是他自称是成都人。究竟是不是,谁也不知道。毕竟网络这个世界太自由。不过苏夏相信。本来苏夏以一个直辖市市民的骄傲,坚决认为自己跟四川并无半毛钱关系。然而自从和松鼠聊熟了之后,她又口口声声说松鼠是她的同乡。苏夏无论说什么,永远都那么理直气壮,就算自相矛盾也理直气壮。她还理直气壮地说,她依然爱着张扬,但松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们可以聊的内容很多。
反正,苏夏的世界苏夏知道。
林赫最叫人心疼。那天晚上,褚非烟从图书馆回来时,洗手间的门开着,林赫梦游似的在里面刷牙,刷了好半天。然后,禇非烟眼睁睁看着林赫把西妮洗液当洗面奶涂了满脸。
柏翰有了女朋友,是他同院系的师姐。林赫果然还是知道了。其实那个女生,褚非烟见过。当时褚非烟还在星诺做服务生,周六下午,那女孩到星巴克要了一杯咖啡。
褚非烟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为那女孩,即便在那意式餐厅中,也算引人注目。倒不是因为张扬。相反,她一点也不张扬。长发披肩、脸颊消瘦、眉目疏淡的女生,在随便哪个大学里都能找到好多。而那女孩又有些不同,她抿着嘴时,嘴角微微向下弯,神情看起来内敛而隐忍。那天她穿得一身素净,米白色的棉布长裤,白色宽松的棉布衬衫,说不上出尘脱俗,却有种别样的气质。
褚非烟拿餐单给她,她也不看,而是直接要了两杯拿铁。她的神情是那样冷淡,若非说话时嘴唇动了几下,褚非烟会误以为眼前那张清秀的面孔,实则是一幅静态的画,一尊石雕的像。接着柏翰就来了,他笑着坐在了女孩对面。
他们在星诺坐了很久,但他们好像谈得并不愉快。后来离开的时候,女孩的神情显得更加隐忍。而柏翰则阴沉着脸,他看起来不太好。褚非烟从他的眼神中隐约感觉到,他爱那个女孩。
那几天褚非烟一直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林赫,却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后来忙起来,渐渐也就淡忘了。偶然在林赫说起柏翰的时候,褚非烟想起来,又一厢情愿地想,也许一切只是自己的误读。
想起来,林赫是那么喜欢柏翰。她追随他来到北京。她的成绩不够上清华,只好考人大。她总是那么开心地提起那个名字,神采飞扬地讲起他从前的事。苏夏说她是喜欢柏翰,她嘴上不认,却又满脸的甜蜜模样。有一次褚非烟半开玩笑地问她:“嗳,林赫,你和柏翰到底是什么表亲?是贾宝玉和林妹妹的关系,还是贾宝玉和薛妹妹的关系?”她对着褚非烟一顿捶,褚非烟说:“你打也打了,该交代了吧?”她就特别利索地一整串地报出了究竟:“是我妈妈的姑姑的小叔子的女儿的儿子。”褚非烟当时就晕了,晕完了就反应过来,他们是一表表到八里外的远房表亲,林赫这丫头是真喜欢柏翰,跟他是不是表哥没关系。
而现实总是这样无情,梦总是会醒,就像凌晨到来,月下的朦胧总会消失,到来的若不是日出红胜火,就可能是阴霾满空际。
就在那个晚上,林赫将脸上的西妮洗液洗干净之后,抱着褚非烟,哭得像个孩子。她说:“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我这么喜欢他,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可以?……”
周三是个好天气,下午没课,褚非烟去mg上班。lucia在医院做产检,排号等待的时候还不忘打电话到公司,嘱咐褚非烟将下周采写的资料整理出来,写出一个采写方案来。
褚非烟去茶水间给自己冲了一大杯雀巢速溶咖啡,然后就趴在桌子上开始干活。正干得投入,susan过来给了她一叠稿子叫她改清,而且务必要当天改完。自从上次褚非烟完成郁田教授的采写,主编还算满意,susan就有些看褚非烟不顺眼。只是褚非烟毕竟是lucia的助手,lucia在的时候,susan也不能怎么着,如今lucia不在,她派活给褚非烟,褚非烟也不敢说什么,只有接着。
褚非烟一直忙到四点多,才将方案写好。之前的方案都是lucia自己写,也不是很规范地写,就是写出大概的纲目。不过,好在每次褚非烟都会认真看,看完后又跟lucia讨论细节。几次下来,她对lucia的思路已经有所了解,所以写起来也没有太费劲。
将方案存档并发了一份到lucia的邮箱。然后,褚非烟翻开susan给的稿子看了几页,这一看之下,她不禁暗暗叫一声苦。稿子的质量不是一般的差,文不从句不顺,通篇都是别别扭扭的句子,逻辑也乱。再看其余的几篇,情况也都好不了多少。照理说,这种稿子应该是不能用的。她拿着稿子去找susan,把情况说了,不料susan却说:“差就给他改好,这稿子是一定要用的,而且马上就得用。”说完了,便接着忙她手头上的事情,也不再理会褚非烟。褚非烟被晾在一边,也只得拿着稿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她知道了,susan既然叫她改清,那她再去说什么也没有用。褚非烟揉揉太阳穴,心想,无论如何是得加班了。
可是袁沐的饭怎么办?虽然袁沐也不是真的需要她送餐,但她毕竟答应了的,袁沐没逼她,是她自己一定要这么做。
下班的时候,褚非烟去找susan请示,说:“苏主任,我能不能将稿子拿回去看。”susan姓苏,叫苏文雅。
susan倒是很爽快,说:“没问题,明天上班前把改清的稿子给我就行。”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你明天早上要上课吧?来得及送来么?”
褚非烟忙说:“没问题,我早一点送来,然后赶回去上课,应该来得及。”
susan拍拍她的肩膀说:“辛苦了。”
褚非烟又看了半个小时,到了六点钟,就打算把剩下的稿子带回去看。于是把稿子理整齐,往书包里装。